下山的路比预想的还要磨人,林风攥着背包带,踩着时隐时现的小径往下走。说是小径,更像是被野兽或者某些她暂时不想深究的生物在荒草和灌木丛里偶尔踩出来的痕迹,有些地方连痕迹都没有,还真是荒山野岭。
“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看来这里鲜有人迹啊。”她深一脚浅一脚,鞋底裹满了泥和草屑,背包还随着步伐一下下磕着她的腰,包带勒得肩颈又酸又僵——这常年久坐攒下的毛病,这会儿被一路的磕磕绊绊折腾得更厉害了。眼前哪有什么“路”?只有条时隐时现的窄痕,她忽然想起在哪看过,古人管这种最简陋的小道叫“径”,跟能走车马的“路”差远了。这儿的“径”,怕是连牛马都嫌磕绊吧?她苦笑着拽了拽背包,颈后那股熟悉的酸胀感又涌了上来。
“诶?这个离城市如此近的山竟然没有开发出旅游业,即便这山平平无奇,那崖边观海也很有搞头啊。结果连个步道都没有,此行前景不容乐观啊。”林风一边忍受着路途艰辛,一边想到前途渺茫,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远处那座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城市轮廓,感觉它像个巨大的、镶着银边的海市蜃楼,可望而不可及。
终于走近了沙滩,远处的城市轮廓越发清晰——不是青屿那种矮楼错落的海滨小城,而是摩天楼宇刺破云层,玻璃幕墙反射着灰蓝色天光,空中还有银色轨道穿梭,仿佛在向她热情地招手:“快来呀,这里有Wi-Fi。”
“完了完了,赛博朋克片场标配啊!”林风嘀咕着,脑子里自动弹出一些关键词:资本集权、义体改造、地下黑市、神秘组织······她评估了一下自己的实力,估计连小混混都打不过,得低调,苟发育,先观察。
脚下的路渐渐清晰起来,泥土被平整的碎石取代,接着是某种光滑的、泛着珍珠白的复合材料路面。路两旁的植被也变得规整起来,一些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奇异花卉点缀其中,偶尔能看到造型流畅、无声滑行而过的…交通工具?林风谨慎地躲到一棵行道树后观察。
那“车”没有轮子,底盘离地半尺悬浮着,线条简洁得像个水滴,表面流淌着纹路(大概是吸收太阳能的),速度不快,里面的人似乎很悠闲自在,完全没有“赶路”的急迫感。沙滩上的人虽然还看不真切,但似乎也很悠闲。城市楼宇间偶有飞行器滑过,大概就是成熟的低空经济吧,难怪荒山无路,想看海观潮的人都是用飞的嗦。
“嗯,看起来很和谐,至少表面上应该是个和谐社会,我就伪装成初来乍到的游客,短时间内应该没人难为我吧。”林风松了口气,立刻调整姿态,努力模仿那份悠闲——昂首挺胸,步伐···尽量从容,脸上表情放松,自我感觉效果良好,心里想着:“只要我够拽,气场两米八,就没人怀疑我是黑户!”
慢慢向前走,人车都渐渐多了起来,沙滩嬉戏的,海边写生的,玩悬浮滑板的······,衣衫都很轻薄,款式倒是五花八门,林风这样打扮的虽然没有,但大家都不一样,也就不突兀了。一路上并没有收获多少异样的眼光,看来“伪装”很成功,林风心下窃喜。
前方好像是个公交站,像一处低调的休憩节点。旁边有块显示屏,“阳光沙滩,浪漫海滨”的字样氤氲在柔和的光晕里,暖得像清晨透过薄雾的第一缕阳光,丝毫没有刺眼的锋芒。
林风对此很有好感,天知道她从前在大城市里,对那些铺天盖地的广告灯箱有多深的怨念——霓虹灯晃得人眼晕,商家招牌的电子光恨不得钻进骨子里,闭上眼都能看见一片缭乱的光斑。这屏幕倒好,安静得像幅会发光的水墨画。
只是凑近了才发现,屏幕上除了那句标语,再没有半点公交信息,既没有线路番号,也没有到站时刻表,倒像是个纯粹的风景提示牌。不过这倒不那么重要,毕竟林风觉得自己的钱或许不太能在这里的公交系统中行得通。
但是她真的很累了,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在走路,恍惚间竟找回了当年爬华山时,双腿打颤、每走一步都想瘫倒的感觉。即便不坐车,在公交站休息也是很正常的吧,正好坐下来观察观察。
椅子坐起来很舒服,感觉就像陷入了懒人沙发,想不放松都难。林风半眯着眼,一边休憩一边偷瞄。
观察一:环境没有什么异常,蓝蓝的天空白云飘,咸咸的海水浪花笑。
观察二:城市基建很好,还没进城就有这般舒适的公交站台,也能以一斑窥全豹了。这座未来之城的物质文明,定然
是站在高处的。科技的痕迹藏在细节里,却又不显得冰冷,反倒透着种妥帖的体贴。
观察三:人民的精神面貌看起来不错,来往的人们步履从容,脸上多是平和的神色。没见着争执,更别提打架斗殴,连说话声都带着种松弛的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