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的拱门静静伫立，尖顶直指苍穹，银黑色“第二过渡中学”镶嵌在石柱上，透明的光屏缓缓滚动校园公告。

校门口涌出放学的学生，黑头发绿眼睛的男孩夹在中间没动，在门口张望许久，看见谈昼时目光在他周围转了转。

“是妈妈让你来接我的吗？”

男孩穿着黑色的学校制服，背着统一发放的带有校徽的双肩包，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婴儿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谈昼在人群中抓紧他的手，灰色的天空低得触手可及，黑云翻涌，扑向他，重重地压在肩膀上。

男孩努力仰头看他的侧脸，只能看到一截下颌线。

谈昼的声音中透着几分疲惫：“妈妈去执行任务了，这次需要向导随行，所以你爸爸也去了，和之前一样，你先住在我这里。”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一年后。”

“一年后？”

身边同学走过，撞了蒋谕一下，他踉跄着踩在谈昼脚尖，两人贴得更紧。

“嗯。”谈昼护住他，低低地回应，摸摸他的头，说多错多，干脆沉默。

蒋谕失落地低头，盯着谈昼被踩脏的鞋尖。

谈昼抿唇，伸手绕过他的肩膀，搂紧他拍了拍。

从两人认识起，谈昼从来没有把他哄开心过，唯一能让蒋谕听话的办法，就是抱着他。谈昼此刻将他搂得很紧，蒋谕胸腹挤压得发疼，忍不住悄悄看向他。

秦纾和蒋辰几天前给蒋谕发了信息，说今天下班后来接他放学，顺便让谈昼放放假。

每个人都很期待今天晚上，尤其是蒋谕，已经等了整整三个月。

没有人能预料到，秦纾和蒋辰会牺牲在一次最普通最简单的任务中。

谈昼牵着蒋谕的手，走向停在路边的飞梭。

一名穿着黑色制服的俊朗男子站在飞梭旁，他侧身上前一步，伸手挡住了谈昼进入驾驶位的动作。

谈昼一愣，才回过神，惊觉自己身前站着一位不速之客。

“陆哥。”

陆青歉然微笑，谈昼条件反射地去看已经坐在飞梭里的蒋谕，对方正扒在车窗上眼巴巴地看着他。

“谈昼，抱歉，相关事件正在调查阶段，调查组的同事很需要你。”

他向基地特制飞梭的方向比了“请”的手势，谈昼没有动，他隔着车窗摩挲蒋谕的头发：“这是他们的孩子，我要带他一起去。”

陆青不动声色地松口气：“没问题，我会在儿童活动室陪着他。”

谈昼在打开飞梭门之前飞快地说：“别告诉他，他还小。”

陆青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

蒋谕茫然地跟着谈昼进了亚洲基地下属的作战中心，小心地观察银色的装潢。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家人工作的地方。

谈昼紧紧牵着他的手，像抓住水面唯一一根浮木。蒋谕感受到他手心的湿意，可谈昼的脸上并没有明显的情绪，他只能回握住谈昼的手。

陆青的手始终轻轻地搭着蒋谕的肩膀，耐心地向他介绍作战中心的布局。

蒋谕逐渐被谈昼的不安传染，后背绷着，两眼发直地被两个人拉着走，陆青说的话只断断续续地记住了几句。

作战中心被建造成环形，上下各三层，中央镂空，占地相当七千个标准足球场。

镂空的地方贯穿一柄百米高的黑色金属长剑，剑尖没入绿色的大地。地上的绿意蔓延到剑身，让他无端感受到一丝阴冷。

三人站在巨剑前方，身旁走过来来往往忙碌的工作人员。

蒋谕仰着头向上望，剑柄上原来还有一只握剑的手，手没有主人，这截看起来像被从身体上撕下来的手就这样握紧剑柄，静静地悬在空中。

谈昼摸摸他的头，蒋谕猝然回神。

“你先和陆叔叔待一会儿，我马上回来接你。”

谈昼走出几步，又回过头，看蒋谕缩着肩膀，两步走回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蒋谕身上，头也不回地离开。

从巨剑雕塑到调查组专用问询室，不过三分钟。谈昼原本平静的心跳在和蒋谕分开后立刻彰显了它的存在感。

他站在问询室门口，银白色的门散发着金属的冷气。他的心跳又快又重，甚至产生了吞咽感，好像心脏要从喉咙里挣扎着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