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按着地图走,一直尝试着走到楼道尽头,尝试开门。
不等他用力,这道沉重的特制门缓缓打开,暗淡的蓝光映入眼帘,他伸手挡了一下眼睛,再放下时,看到一面巨大的玻璃墙。
玻璃里面是六年前他在荒野遇到的,和机器融合的猿类变异体。
谈昼看着在公告上被消杀掩埋的畸形变异体再次出现在眼前,神智有些恍惚。
假的?
那残余的身体似乎比当时的照片中更丰满,比起一具残骸,更像一只健康的,用来做实验的变异体。
谈昼定睛细看,裸露的肚皮一起一伏,仍然在呼吸。
实验室内的所有仪器都在运转,无人看管,但一切都井然有序。
他情不自禁地走近几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让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他绕过实验室内的仪器,脚步带起微弱的回声。
操纵台和变异体一同被关在玻璃墙后,变异体身上连接着几十根软管,操纵台上的腐肉和灰尘也早已被小心地擦去,像一只充满科技感的怪诞水晶球。
谈昼在昏暗的灯光下细细地观察着变异体呼吸的频率,指甲狠狠地掐住手掌心。
一道细弱的呼吸声停留在背后,默不作声。
他远远地注视着谈昼的背影,眯起眼睛仔细打量。
“你怎么到这来了?”
谈昼回头,看见一张算不上熟悉的脸:“是你。”
严凯笑笑:“你还记得我,看来我们缘分不浅。”
男人的脸上已经有了许多岁月留下的痕迹,他依旧精瘦,戴着无框眼镜,白大褂下空荡荡的。
“抱歉,电梯坏了,只有这扇门开着,误打误撞进了实验室。”谈昼收敛情绪,冲他微微一笑,转身就要出门。
严凯不紧不慢地说:“你一个人出不去的,楼里电路出问题了,工人在抢修,我带你走吧。”
谈昼点头:“有劳。”
他没急着带谈昼出去,而是慢悠悠地走到玻璃面前,幽幽的光倒映在眼底。
“你看到它了。”
谈昼眉头紧皱。
“当年基地给了我们三年研究时间,三年之后就要杀死它。”严凯隔着玻璃抚摸变异体的肚子,目光柔和慈祥,“我把它保下来了。”
“……”
谈昼看着他身上的冷光,后退一步。
“很抱歉让你看到它,你是遇难者家属,本来不应该看到它的。”男人踱步到他身边,带来一股咖啡的苦香,他惋惜地笑笑,“我看你带着志愿者的表格,是想参加我们的实验吗?”
他自顾自地掏出工作证,向谈昼比了个手势:“我带你去吧,就在九层。”
谈昼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着一米的距离。
严凯带着他走进消防通道,他笑着说:“我对你印象很深,因为你长得像我的师姐。”
通道里的声音无比空灵,他叹一口气,声音中充满遗憾:“她是一个天才科学家,专攻二次觉醒方向,可惜天妒英才。”
研究二次觉醒的科学家,谈昼无端回想起自己六年前在废弃基地偶然发现的个人简历。
“她叫林霁,或许你听说过,很有名的。”严凯爬着爬着楼开始气喘,“后来有很多人学她做这个方向,但一直没有出成果。”
“直到最近,她留下的项目被重启了。”
“不过你的弟弟前一阵拒绝了我们的邀请。”严凯话锋一转。
谈昼一惊,抬头看向他的背影。
时刻戒备着的精神力在此刻蠢蠢欲动,过于紧绷的神经让他的太阳穴青筋直蹦。
“哈哈,还有精神力攻击的实验,我师姐也做过不少。可惜除了像你这样的向导,没有哨兵能应用到作战中。”
“我的学生也向你发过很多邀请吧,想邀请你参加培养哨兵精神力攻击的实验,可惜你一直不愿意。”
谈昼说:“这是天生的能力,就像精神力等级一样,教不了。”
严凯哈哈笑道:“怎么会教不了?精神力等级如果是天生的,为什么有人能二次觉醒?为什么有人明明没有精神体,之后却能拥有精神体?”
“你弟弟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严凯扶着楼梯弯腰喘气,他侧过身子看向他,“普通人的目光短浅局限,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就以为是上天注定。”
谈昼平静地附和:“世界上最多的就是普通人。”
严凯终于喘匀了气,继续向上走:“你说得对,所以普通人的命运只有两种,被淘汰死掉,觉醒成为新人类。”
谈昼几步越过他拉开第九层的门。
严凯和他摆摆手:“去吧,下次小心点,我不是每天都凑巧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