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女青将李琮送回资善院。
明德殿内,博士讲经之声已起。
她行至殿外,本欲就此离去,步履却一顿。
思量片刻,她终于下定决心,自侧门而入,立于紫檀屏风之后,向内望去。
殿中地龙烧得暖,熏香的气味与人声混在一处。李琮居于首席,坐姿端正。
窗边坐着司马复。他开了半扇窗,任冷风吹拂。他身着白狐裘,支颐望向窗外庭中积雪,并未听讲。其人侧影清贵,手指修长,却可见习武的痕迹。
王女青冰冷审视司马复良久。
一阵强风自外灌入,卷着雪沫扑落。
她微微一怔,目光变得有些迷离,一句低语随风消散:“阿渊……”
随即,她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神复归清明,转身预备离开。
转身之际,撞上一人。
对方身形高大,甲胄坚实,一片甲叶险些戳进她眼睛。她抬眼看清来人,是龙骧将军萧道陵。已是三个月过去,那玄甲的触感竟恍如昨日。
她只低声唤了一句:“师兄。”言罢,便快步从侧门而出。
萧道陵随她而出,虎步行至廊下。“可有伤到?”他拉住她,低下头来仔细端详,缓缓抬手,手指触及她脸颊。
“无妨。”王女青将头偏过,侧身离开些许,“我尚需向皇后复命。”
“何事?”
“刚送太子回来念书。太子又哭泣,皇后命我安慰。”
萧道陵看着她:“你对司马复不满意?”
“与你何干?难道我不满意便可拒绝,满意就是我的?”
萧道陵道:“你要飞骑便有了飞骑。但凡你要,就可以得到。”
“并非如此!”王女青望向他,“我若要你,”她顿了顿,“若要你的内直虎贲,你当如何?”
两人一时无言。风雪在廊外呼啸盘旋,雪沫掠过檐角。
“你回来也有些时日了。”萧道陵说。
“是。第一日回来便见过。但我不想看到你。”
“三个月了,你仍在为那日之事生气。”萧道陵说。
王女青道:“只因你的男女之防,时有时无。”
“青青与数年前,并无分别。”
王女青看着他:“不,我如今愿意去看旁人了。我不讨厌司马复。”
萧道陵闻言,沉默片刻后道:“此为死局,青青。陛下病了。”
雪花飞舞,迷乱视线。
王女青道:“陛下予我的是死局,你予我的便是活路?陛下病了也挂念我,疼爱我。你呢?你只觉得我一贯荒唐。可如今,我已发誓像你一样端正做人,你还想怎样?告诉我是死局,对你有何益?”
两人再次僵持。
“这些年,在外可有犯病?”萧道陵换了话题。
王女青道:“我平素体健,若你指的是女郎的病,你僭越了。”又道,“你自己说的,我已长大,你我之间须有界限。”
萧道陵说:“我僭越了。”
王女青又道:“我是否犯病,无论我身在何处,宫中都有记档。你若真关心我,查档即可。莫非你想告诉我,你如今没有这个权限。”
萧道陵说:“我没有这个权限。皇后不许。”
“自我回宫,你未曾来过文库一次。那也是皇后不许?”
“好,就算皇后不许。可眼下风雨飘摇,陛下沉疴,我纵有万语千言也是关于江山社稷,岂有闲情逼你谈论私情。可你呢?你在宫门堵我,让我心乱,一边又对我避而不见,即便公务也不肯面谈。你究竟想怎样?”
良久,王女青得不到答案,双目微红,转身快步离去。
萧道陵立于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