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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久夏回去后冲了杯红糖水,放在床头柜上面的手机震动不停,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虚拟号码,未知归属地,她直接挂断电话,打开隐藏的‘默’,果不其然,先前她回复的那人在后台踢了她。
【今天晚上十点,丽水社区58号。】
季久夏打开手机app导航,只搜索到一个溧水社区,她怀疑对方是不是打错了字。
【溧水。】
【对。】
【具体要怎么做。】
对方似是打字很慢,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先把我带走。】
【然后呢。】
【去安全的地方。】
季久夏皱眉,她不太明白对方口中‘安全的地方’指的是哪里。况且,对方出价十万块,只要求把他带走?她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怎么支付。】
【先见。】
【?什么意思。】
对方像又打错了字,紧跟着来了句,【现金。】
季久夏不禁觉得好笑,现在谁会在身上带十万块的现金。
【晚上十点半,我准时到,只等你十分钟。】
对方回复了她一个极为幼稚的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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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二十五分,季久夏跟着导航到达指定地点,她把摩托停在马路边。这附近有片工业园区,街道上开着一些餐饮店,大约是生意萧条,店铺都早早的关了门,路边堆满了落叶和垃圾也没有人清理。
她站在那等了一会儿,始终不见人影,确切的说,在她等待的这段时间,整个街道都没有出现过一个人。
季久夏怀疑,那人是不是故意骗她的。
还差一分钟十点四十分,季久夏抬腿跨上摩托,准备戴头盔离开。就在这时,旁边绿灌木后面飘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季久夏侧目紧盯着那边,冷声道:“谁在那里。”
绿灌木又发出细碎声。
“出来。”季久夏放下头盔,站在那丛灌木前,“我数三个数,一……”
一个圆滚滚的脑袋从绿灌木中露出来,头发上还顶着两片叶子。他睡眼惺忪,缓缓打了个哈欠,晚上的温度只有十几度,他身上穿了身脏兮兮的单薄校服。
男孩儿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站到她面前,细细打量了一番。
“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季久夏左右看看,皱眉道:“你在跟我说话?”
“不然呢,这儿又没有第三个人。”
“你家大人呢,怎么会把你丢在这里睡觉。”季久夏抱着手臂,垂眸看着面前的小不点。
男孩儿,“你管那么多干嘛?”
季久夏嗤笑,还挺没礼貌的。她也不愿意管那么多,已经超出了规定的时间范围,她不会等一个迟到的人。
她正准备走时,却被人拦了下来。
男孩儿张开双手,挡在她车前,“你不能走。”
季久夏没了耐心,把他像拎小鸡仔一样拎了过去,“走开,我没时间陪你闹。”
男孩儿气恼,“你不是答应把我送到安全的地方吗?”
季久夏愣住,她转身,看着站在面前的小人,很低的笑了一声。她仔细想了想,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打字慢、频繁出现的错别字、幼稚表情包……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被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摆了一道。
周围安静极了,季久夏向前走了一步,脚踩在落叶上,咯吱脆的声音像是要把眼前的戏弄她的人撕碎。
男孩儿似乎感到了害怕,他不自觉的咽下了喉咙。
“你想做什么?”声音微微颤抖。
季久夏弯腰,与他平视,“你这单,我不接了。”
“不行。”男孩儿气势汹汹道,“你不接,我就投诉你。”
她本就打算接完这一单准备洗手不干,对方又是现金交易,不用通过app平台担保,她来之前已经把那软件注销卸载了。
季久夏没心思和他闹,冷眼道:“投诉?你说,我现在如果报了警,谎称你小小年纪离家出走,警察会不会联系你的父母?”
她看着他身上校服外套左胸前的标志,“你在第二十四小学上学?是先通知你家长好呢,还是先通知你的班主任?”
见她要走,男孩立马把她拉住,“你不能走,你答应我的,要带我离开。”
男孩耍起了无赖,季久夏无奈,正准备动手时,他又突然松开,从肩膀上取下书包,又警惕的看了眼四周,确定没有人后,拉开了书包的拉链。
里面塞满了皱巴巴的零钱,十块、二十、五十……甚至一元的纸币也有。他的脸上带着莫名的恐惧,眼中充满渴望,希望她带她走。
季久夏无奈苦笑,倘若她知道对方是个未成年,说什么也不会接这一单。可现在,她不能轻易带他走,被人抓到了把柄,往严重了说,她的行为是拐|带。假如被他父母知道,或许会演变成拐|卖。
她摸了摸他的脑袋,声音软了几分,“我真不能带你走,快回家吧。”
两人低声交谈,季久夏没有看到从不远处走来的那道歪斜身影。
“美女,这么冷的天,你……一个人啊。”
男人在她身后□□,又摸了摸她的摩托车,“车挺不错的,冷不冷,哥哥……哥哥给你暖暖,我家就在附近……”
男人说着,还不停打着酒嗝。
季久夏一脸嫌弃,“不用了。”
男孩儿抱着书包,满脸恐惧,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发抖。
“害羞啊。”男人作势,伸手去摸她的脸。
季久夏抬腿,狠狠踹向他的心口。
男人喝了酒,脚步本就虚浮,再加上她这一脚卯足了力气,他一个重心不稳,跌坐在地。
“臭娘们,还挺有劲儿的。”他锤了下地面,翻身站了起来,手握成拳,作势打了过来。
季久夏猛的转身,单手握着他的胳膊反折在身后,用力踹向他右小腿,迫使他半跪在地上。男人吃痛,扯着嗓子哀嚎。
她下手狠决,眼眸阴翳,握着他胳膊的手缓缓向上抬。等男人开口求饶,她才放开了手。
男人低低骂了一声。
季久夏扯着他的短发,抬手甩了他两个耳光。
“还骂?”
“不骂了,不骂了,姑奶奶。”男人的醉意也醒了几分。
他眼眸微眯着,定睛一看,瞪大了眼,“你怎么在这儿?”
男孩儿一言不发,抱着书包往后躲。
男人站起来,揪着他的耳朵,“小兔崽子,大晚上的不睡觉,跑这儿来干什么。”
季久夏见状,走过去,问了句,“你们认识?”
男孩儿不说话,死死抱着书包。
“不好意思啊,我儿子。”男人的视线落在他手上,觉得有些蹊跷,他伸手去扯,“偷偷跑出来玩还抱着书包,里面装了什么,我看看。”
男孩沉默着,只是用力抱着。
书包的拉链被扯坏,里面的纸币零零散散的落了一地。
“好啊,小兔崽子,我说家里的钱怎么不见了,原来是被你偷了。”男人说着,蹲在地上把钱捡起来装在自己的口袋里。
“我没偷。”男孩大嗓门的吼了声。
许是有外人在,男人隐忍着怒火没有发作,揪着他的校服后衣领,恶狠狠道:“跟我回去,看我不好好收拾收拾你。”
季久夏没有想那么多,只认为这是别人的家务事。
一直等到那两人走远,男孩儿依旧回头默默的看着她。
那眼神,像是在求救。
她内心油生出一阵涩然。
目光垂落,她愣了一秒,轻轻挪动了下左脚,地面上躺着一张一元纸币,她弯腰捡起来,皱巴巴的,上面还贴着透明胶带。
她从口袋中拿出钥匙,动作微顿。
那张纸币烫的她手心发疼。
季久夏骤然收起钥匙,转身向男孩儿消失的方向跑去。
黑夜中,她狂奔在空旷的街道上,那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八年前,那一次,她奋力逃跑,可还是被他拖拽着,毫不留情的扔在地上,她撕心裂肺的呼救,没有人愿意向她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