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溪月知道他这是隐晦的催促,于是草草翻阅了一下,确定本子后面还写了很多字,才卷起本子,把它藏进袖子里,然后整理了一下衣服,确保从外面看不出本子的轮廓。
她一层层关上保险柜和床头柜,揪了一根头发夹在柜门上,这才转身离去。
走到楼梯口,左溪月原本已经向楼下迈了两阶,却忽然抬头,注视着向上延伸的台阶,眼中浮现思索。
她想上去看看。
主楼的四层有个开放式的大露台,原主就是从这里坠楼失忆的。
为了不让管家久等,防止他再叽叽歪歪,左溪月没犹豫,直接一口气跑了上去。
露台非常大,中间筑了几排错落的花坛,里面种着应季的花,一张小圆桌摆在露台中央,两张铁艺椅子面对面摆着。
桌子上方是遮阳伞,已经被收了起来,直挺挺竖在桌边,绑着伞身的白绳静悄悄的,偶尔迎风飘舞。
像传统葬礼上的白布。
脑中冒出这个想法后,左溪月后背都湿了,她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环绕四周,但露台上什么都没有。
左溪月那天为什么在露台上?
喝茶?晒太阳?
她目光掠过那两把面对面摆得端正的椅子——
还是说,约了人?
露台没有遮挡,晚间的风有些凉意,左溪月抖了抖鸡皮疙瘩,不欲多做停留,转身走出露台。
即将离开时,她又回头眺望了一眼,天黑,看不清露台外的景色,只能看见远处一大片的平坦整齐。
但左溪月想,露台外的景色应该是很好的,不然也不配左溪月专门在大露台欣赏风景。
她没再停留,麻利下楼,神情自若地走向管家。
管家罕见地放松了下来,他双手交叠在身前,脊背微弯,松散地靠着座椅靠背,一条腿伸出车外,垂落在地。
他的眼神落在半空,像在发呆。
不过左溪月出现的第一秒,他就敏锐地抬起头,将视线放在她身上。
“小姐,”
管家慢慢调整坐姿,波澜不惊:“您回来了。”
“嗯。”
左溪月无动于衷,把他当成空气,坐回了后排,双手交叠在胸前,抱臂养神。
她怕本子露出来。
管家也没有多说,他看了一眼主楼亮着灯的几扇窗户,然后回头启动车子,在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中淡淡开口:
“很久没看见主楼亮灯了,自从您出事,我每次经过主楼,它都是漆黑一片。”
左溪月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于是转移话题:“不开灯的话打扫卫生会很不方便吧,不过我看了一圈,他们打扫得很干净……”
“这不是您需要关注的事情。”
管家突然打断她。
左溪月缓缓抿住嘴巴,虽然管家说话时似乎没什么情绪,但这还是她第一次从管家身上感受到谦卑之外的态度。
看来雷娜说得没错,在这座庄园里,管家的地位不可小觑,连她也要避其锋芒。
怎么说呢,可能是好日子过久了,左溪月……有点微妙的不爽。
哪怕她也并非“左溪月”本人。
“的确,这样繁琐的脏活累活,”左溪月微微一笑,“有管家操心就够了。”
她试探性地刺他,想看看管家的容忍度怎么样,但意料之内的,他没有生气,甚至连头都没回。
“抱歉,小姐。”
管家先道歉后解释:“是因为主楼现在无人居住,只每天只需要中午打扫一次,不开灯也不会影响工作。”
“……知道了。”左溪月不想再和他说话。
管家大概察觉到她兴致缺缺,一路没再开口,安安静静把她送回了偏楼。
左溪月之前一直觉得这里非常豪华,但去主楼转了一圈后,竟然也觉得这栋楼略显乏味了。
怪不得人常说,由奢入俭难。
“小姐,如果您准备好了,可以随时搬回主楼。”
离开前,管家微笑撂下这句话。
左溪月也笑:“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事情。”
她没再停留,转身往楼内走,直到听到观光车远去的声音,才稍稍偏头,凝视远处那抹微弱的车灯。
庄园内道路曲折,树木又多,那抹车灯穿梭在小路上,很快就消失不见。
“您回来了。”
身后清冽的男声唤回左溪月的思绪,她回头,果然看见岁樟。
他还是穿着白衬衫,两边的袖子挽上去,露出带着一点肌肉线条的小臂。
“手怎么了?”左溪月注意到他小臂上几条显眼的红印子,随口问。
她想到池远檀口中的那只猫,挑了挑眉:“不会被他的猫抓了吧?”
“什么猫?”
岁樟捂住自己的手臂,微微偏头,脸上露出一瞬间的茫然。
楼梯口却突然冒出一个脑袋:
“猫,不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