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孤立无援,每日以泪洗面,啜泣着、悔恨着,然后有一天,她疯了。
所有人都不能理解她。
明明她才是夫君明媒正娶的妻子,那个侍妾什么身份怎么敢和她相提并论?
明明那个亭亭玉立的女儿也是她视如己出养大的,却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背弃了她。
明明他的夫君和她青梅竹马,但他却开始责怪她,怪她害死了他心爱的女人。
如果他对那个女人那是爱的话,她算什么?她算什么?
三出戏落幕,宴席静得可怕。
她听到盛元帝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唤着裕宁,“明玉,这出戏排得不错......”
她看不到他的神情,也摸不到他的真心,她似乎从来不了解他。
但是她知道的,他又成为了那个孤独的、高坐在龙椅之上的皇帝。
“你想要什么赏赐?”
他看向自己最宠爱的女儿,脸上带着粉饰太平的亲近的笑容。
裕宁得了盛元帝的夸奖,也很是高兴,“父皇,儿臣有了心悦之人,求父皇赐婚。”
裕宁向来是恃宠而骄的,她想要的东西,无论是什么父皇和母后都会满足她。
“哦?哪家公子?”
“姓东方,叫做东方弘耀,是今年的新科探花。”
“东方弘耀,你上前来。”
盛元帝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钦点的探花,自然是有印象的,才貌都还行,家世也清白,确实不错。
东方弘耀穿着七品文官绣着鸂鶒的官服,从文武百官的最末尾,一步一步躬着腰低着头,走到了御前,步履平稳,不见一丝慌张。
顾妤坐在近前,她撑着脑袋,看着眼前的场景看得分明。
盛元帝现在碍于皇家体面对荣贵妃的事隐而不发,但宫宴结束以后,一定会有个决断的。
因为盛元帝坐在龙椅之前,也是人啊,是人就会有贪嗔痴,以他对其他妃嫔的态度和荣贵妃相比,顾妤觉得,他是在意荣贵妃的。
或者还有爱这种东西吧?
东方弘耀,我承诺你的事我可是做到了,望自珍重吧。
“朕问你,你可愿意尚公主?”
盛元帝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仪态不错,相貌也好,和他的明玉很相配。
“回皇上的话,臣愿意,臣心慕公主已久,愿为公主足下履,免殿下染尘埃。”东方弘耀态度毕恭毕敬。
这样带着谦卑的讨好态度让盛元帝很满意,明玉是他的掌上明珠,即使出嫁也应该被人捧在手心中。
两人都有意愿的话,他的指婚也是水到渠成。
“好。既然你二人情投意合,朕便为你们赐婚。命钦天监择取吉日,工部、礼部即刻着手营建府邸、筹备典礼,不得延误。”
“遵旨——”
东方弘耀领了旨意,一步一步退回了原处,还是文武百官的最末尾,但是此时他的身份却变了。
天横贵胄、皇亲国戚,他的孩子以后也会是郡王,东方家想要的东西,天子轻轻地一个点头,便全部拿到了。
他是东方弘耀,未来也会是裕宁公主的驸马。
初到盛京被小吏拦路的嗔怒,诗会扬名众人吹捧的得意.......
春闱、漏题、沈府、重开恩科,打马游街,翰林失意,红叶传诗,
然后是——
尚公主。
此前种种像是走马灯一般在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转着。
胆颤、畏惧、动心、不甘、认命,平生从未体验的各种心绪,堆叠心尖。
他想起了裕宁公主挑着他下巴时,势在必得的眼神,她说将心上的人剜干净点,他明明站在她身侧,比她还要高些,却低声下气地,说,好的。
他一遍又一遍对自己重复道,我会的,我会这样做的,我会按照她说的那样做。
这是谁想要的啊?这是谁想要的啊?他甚至在皇上说出明玉那个名字前,都不知道她的闺名。
但她是天横贵胄啊,她一出生就有世人所追求的一切,好不公平,好不公平。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公平吧?
所以这应该就是他想要的吧?是他想要的吧,他听到心中那个声音如是说道。
曲终人散。
宫宴散去后,顾妤小小地落后了几步,等着东方弘耀和魏琮,他们今日都穿着青色的官服,是顾妤从来没见过的模样。
她笑吟吟地福礼,“恭喜东方大人,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
东方弘耀在离她还有一段距离,硬生生地就停下了,面色古井无波,和往常对她的笑面大相径庭,“顾小姐好计策,多谢小姐相助。”
魏琮站在身旁,不说话,目光也不在二人身上多加停留,只是颔首和顾妤打了个招呼,但他的目光是叹气的。
“阿妤——”
顾妤听到了兄长喊她的声音,有些匆忙地和两人告别,提着裙摆,急急忙忙地赶上了体格高大的,在人群中鹤立鸡群的父兄。
“阿妤,你跑哪里去了,也不说一声,害阿爹担心死了,生怕哪个登徒子拐了你去.......”
顾妤闻言有些无语,“爹,你女儿也不是唐僧肉,你不用有这个担心。而且你和兄长走太快了,女儿步子不大,很容易被落下的。”
“阿爹习惯了,倒是忘了你......”
他摸着头有些纳闷,然后迈着小步,有些扭捏配合着顾妤的步子。
这一次顾妤没有再被落下了。
她的父兄在她的身侧,很高大,像是能为她挡去一切风雨的高大。
心上的情绪太过复杂了,酸涩的、不解的,那颗满是怨毒的心,头一次尝到不一样的滋味。
它迟缓地跳动着,然后越来越快。
“阿爹下次注意,不会让阿妤被落下了。”
顾翰膺摸了摸顾妤的发顶,见顾缙不应声,催促道,“阿缙,你说是不是?”
顾缙也侧头垂眸,“是,所以阿妤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