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指无助的对绞着，喃喃说着：

“我想再次见到他，想永远的留在他的身边……哪怕，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无论是美丽的鱼尾，还是其他代价。

只要能再见到王子，什么代价都无所谓。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了远方，那是深海女巫居住的黑暗海域方向。

她听人说过，只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女巫就会满足你的任何愿望。

但她也听人说过，女巫很贪婪，索取的代价都很巨大可怕。

见状，白九儿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这小笨蛋恋爱脑不会是准备去找女巫了吧？

不行，不能让她去！

时间紧迫，得赶紧行动！

想到这儿，她立刻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声音也沉了几分：

“公主殿下，在您考虑付出‘代价’之前，作为一名研究过人类社会的学者，我或许可以为您提供一些……关于人类，特别是人类王子的‘基础资料’。”

“资料？”

艾莉儿疑惑地眨眨眼，脸色又有些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激动。

准确的说，任何一件和王子有关的事情，都会让她好奇，都能影响她的情绪。

“是的。”

白九儿游近一些，循循善诱：

“首先，是人类婚恋的‘经济基础论’，若你爱上的是个普通人类还好说，但一位人类王子，他的婚姻通常是有很多附属条件的，它不仅是个人的情感选择，而是一种政治事件，他需要娶一位门当户对的公主，以巩固联盟和个人权利、获取嫁妆、继承领土。”

说到这儿，白九儿意味深长的停顿下来，在看到艾莉儿神色变化后，才微微一笑，再次开口：

“暂且不提人类和人鱼是否可以在一起，请问，您是哪国的公主？您的领土在哪里？您能为他带来多少军队或者金币和嫁妆呢？”

艾莉儿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她从未想过这些问题，她只是人鱼王最小的女儿，她的“领土”就是这片海，但海洋显然无法作为嫁妆带给人类王子。

即便可以作为嫁妆，作为这片海域的守护者，她也不能自私的将海域送给王子。

海域中有万千生灵，她必须保护这些生灵免于人类伤害。

“第二——”

见她没说话，白九儿微笑着伸出第二根手指：

“关于‘沟通与权力平等’，我听说深海的女巫擅长做交易，但她的交易往往伴随着巨大极端的代价，比如……取走你的声音？”

声音？

艾莉儿下意识地抚摸自己的脖子，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她什么都没有，只有美妙的歌喉。

这是伟大的海神赐予她的能力。

可——

转瞬，她又犹豫了。

如果只是用声音就能换取王子的青睐，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我知道你觉得王子比声音更重要，但你知道失去声音意味着什么吗？”

见她面露迟疑之色，白九儿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像一把锋利冰冷的刀刃，她突然逼近艾莉儿一大步，吓得艾莉儿差点儿从礁石上跌下去：

“你应该没想过吧，失去声音就意味着你从此是个哑巴，不懂人类文字的你，也无法再告诉他你就是他的救命恩人，无法在遭受误解时为自己辩解，无法在宫廷斗争中表达自己的立场，你将只是个空有美丽的装饰！一个没有话语权的存在，在人类的权力结构中，这样的你，甚至比不上一名有发言权的女仆，你确定，要用自己的立身之本，去换取一双随时会如同踩在刀尖上一样疼痛的腿吗？”

艾莉儿的脸色渐渐难看，白的几乎毫无血色。

她从未想过这些问题，她只是很简单的想要得到王子的爱情，却不知道人类世界的规则那么苛刻和无情。

白九儿看着她动摇的神情，知道自己的话起效了。

她放缓了语气，抛出最终杀手锏：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亲爱的公主殿下，你为什么会天真的想用自己潜力巨大的价值，去得到一份渺茫未知的爱情？”

艾莉儿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茫然。

潜力巨大的价值？

她有什么价值？

她除了鱼尾比姐姐们的好看，其他什么能力都不如姐姐们出色。

可白九儿的话却让她愣住了：

“亲爱的公主殿下，你难道不知道吗，你拥有世界上最美的歌喉，世间万物都为你沉醉，你了解每一处洋流的走向，你管辖的这片海域广袤无垠，拥有着海洋中最珍奇的生物，更重要的是，你拥有着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罕见的温柔和善良，你的父亲，你的姐姐们，包括这片海洋中的万物，她们正是因此才那么疼爱着你！”

白九儿的声音带着一种的力量：

“这样优秀完美的你，为什么要因为可有可无的爱情，沉浸在痛苦和迷茫中呢？”

“我……”

艾莉儿的眼神剧烈地闪烁着，内心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些话，她也一直觉得自己是父王孩子中最不起眼的一个，而她拥有的那些东西，也不过是海神赐予她的而已。

白九儿知道，种子已经种下。

她不再多说，轻轻拍了拍艾莉儿的肩膀：

“公主，真正的爱情，不应该以牺牲自我为代价，它应该是锦上添花，是让你向着更美好的方向去努力，它也不是让你会因此变得一无所有痛苦不堪，在你决定去找女巫之前，不妨先好好看看您自己所拥有的这一切，你真的能狠心放下现在拥有的一切吗？或许……在你冷静的思考过后，你会发现一条更适合你的，通往幸福的道路。”

美好的爱情或许会让一个人变得幸福，但爱情从来不是获得幸福的唯一道路。

说完，白九儿优雅地转身，摆动着系统为她模拟出的、并不存在的鱼尾，缓缓沉入蓝色海洋之中。

看着她离去的身影，艾莉儿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白九儿说的那些话，她第一次听到。

可她的话又让艾莉儿无法反驳。

在遇到王子之前，她一直是父王众多孩子中最无忧无虑的那条小人鱼。

每天摇晃着漂亮的鱼尾，唱着愉快的歌。

可遇到王子后，她开始多愁善感，开始痛苦迷茫，脑子里没有了最尊敬的父王，也没有了最喜欢的姐姐们，仿佛被下蛊，只有王子。

突然，艾莉儿觉得这样的自己变得很陌生。

白九儿说真正的爱情应该会让一个独立的个体变得更美好，可她——

难道她对王子的感情不是正确的爱情吗？

坐在礁石上，艾莉儿沉默着思考起这段跨物种的感情。

而离开的白九儿，脑海中响起了系统冰冷机械的声音。

【系统提示：任务目标‘艾莉儿’心态发生剧烈波动，世界观重塑度+15%。】

【警告：宿主言论严重偏离‘牺牲与真爱’核心教义，但……逻辑自洽，结果导向积极，系统计算中……默认任务进程推进。】

听到脑中的提示，白九儿在心底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计划第一步，成功！

接下来，该给这位不谙世事的小公主，上一堂名为“事业”的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