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九儿心中一动,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嬷嬷引着两个丫鬟,簇拥着一个年纪虽小却气质不凡的女孩走来。
那女孩身形袅娜,眉宇间似蹙非蹙,正是初入贾府的林黛玉!
机会来了!
白九儿看准时机,在黛玉即将走过她面前时,脚下“恰好”一滑,“哎哟”一声轻呼,身子向一旁歪去,手中的一个小包袱脱手飞出,几件旧衣和一本看似普通的《诗词启蒙》散落在地。
她扮演的是一个舟车劳顿、初入豪门有些紧张失措的孤女。
黛玉果然被白九儿的动静吸引了。
引路的嬷嬷皱了皱眉,望向白九儿的眼神略有不满。
黛玉却停下脚步,看着地上那本《诗词启蒙》,又看了看强自镇定但难掩惶然之色的女孩儿,联想到自己初来乍到的处境,不免心声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意。
“这位姐姐是?”
黛玉轻声问道。
她已在荣国府有些日子,府中的人也认了大概,但白九儿看起来却极其脸生,不像是府中的人。
白九儿忙“慌乱”地蹲下身收拾,一边抬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感激与羞赧的微笑:
“惊扰姑娘了,小女子姓白,名九儿,是来府上投亲的,不慎惊吓了姑娘,还请姑娘见谅。”
她话语清晰,态度不卑不亢,衣着朴素却神色坦然,举止间并无小门小户的瑟缩胆怯,反倒有些大户人家出身的沉静稳重气质。
黛玉见她谈吐不俗,又同是寄人篱下之人,心中更添一分亲近,便对嬷嬷道:
“嬷嬷,这位白姐姐想必也是初来,不如问问她要去哪处,我们顺路的话,也好一同走一程。”
那嬷嬷见黛玉开口,且白九儿看起来也并非奸恶之人,便点了点头。
白九儿暗喜,知道第一步成功了。
她报上系统安排的那个远房亲戚的名头,黛玉一听,便道自己也是要去拜见贾母,路径有一段算是重合,两人可一起。
白九儿自然不会拒绝。
两人便一同前行。
白九儿刻意放缓脚步,与黛玉并肩,低声交谈起来。
她并不急切表现,只是顺着黛玉的话头,偶尔引经据典,点评一两句风景,言语间却透露出不同于寻常人的见识与一种超脱的淡然。
“……这府邸确是钟鸣鼎食之家,翰墨诗书之族(引自红楼梦),只是太过热闹了些,反显得我们这样的人,格格不入了。”
黛玉望着远处的喧闹,轻声感叹,神色怅然,眼中有着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敏感与哀愁。
后人都道黛玉病弱敏感是个柔弱的女儿家,实则,她却是比任何人都清楚荣国府奢靡背后的不堪腐朽。
闻言,白九儿微微一笑,声音平和:
“心远地自偏,他人虽是热闹,但守住自己心中的一方清净天地,也是一种自在,姑娘灵气逼人,何必为外物所扰?”
!
此话一出,黛玉脚步一滞,旋即,眸子忽的亮了起来。
白九儿话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她惊讶地看向白九儿,只见对方眼神澄澈,带着一种理解和安抚的力量。
这府中上下,无论是热情的王熙凤,还是亲切的宝玉,或是慈爱的贾母,都无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从前她和人如此说时,他们都笑她多愁善感,白九儿却是第一个例外的。
她在荣国府,似客非客,似主子又非主子,而无论宝玉贾母或者是丫鬟们,他们或将她视为需要关照的客,或视为志趣相投的妹妹,却无人懂得她内心深处那份孤高与不安。
这个突然出现的白九儿,竟是一眼看穿她的心境!
短短一段路,黛玉已对白九儿生出了极大的好感与好奇。
到了岔路口,白九儿与黛玉分别,由另一个小丫鬟引着去见那位远房亲戚老姨奶奶。
目送黛玉远去,白九儿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通过黛玉方才的神色变化,她知道自己已成功地在贾府这个巨大的关系网中,投下了一颗微小的石子。
黛玉不是后人普遍认为的“傻白甜”,相反,她是一个最高明的操盘手,拥有着绝对敏锐的世事洞察力,又对艺术有着清晰的创作思路和极高审美品位。
但,这也恰是她悲剧的来源。
慧极必伤,因为太过聪慧,太过清醒,如此才能若在千百年后的时代,必能大方光芒,但在当时的时代,她却是格格不入的,也注定会成为一个被旧时代毁灭的悲剧天才。
想到黛玉在原著中的结局,白九儿忍不住又长长叹了口气。
红楼中的女子命运都太可悲,薛宝钗的“停机德”与野心,王熙凤的才干与狠辣,探春的志气与无奈,迎春的懦弱,惜春的孤介……
还有那众多命运如浮萍的丫鬟们。
她要在这“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出自红楼梦)”里,为这些注定“千红一哭”的女子们,寻找一条生路。
虽然前路艰难坎坷,也不仅仅是简单的和几个“反派”对抗,而是要与整个时代的洪流和根深蒂固的封建秩序博弈,更是和强大的宿命惯性做抗衡!
但——
眼中闪烁着挑战的光芒,白九儿斗志昂扬。
红楼梦?
SSS+又怎样,她偏要亲自执笔,改写这场已被宿命注定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