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时的缺席
江城的雪一连下了三天,操场上的积雪没过脚踝,踩上去依旧是清脆的“咯吱”声。林由安裹着炭黑色的耳罩,揣着口袋里温热的手机,站在实验楼门口,看着漫天飞雪,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摩挲着那条未发送的消息。
“慕安瑜,我有点事回家一趟,期末复习你多盯着点自己,别熬太晚。”
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终还是换成了更随意的口吻:“临时家里有事请假几天,实验室的催化剂样本我放在冰箱第二层了,记得按时观察反应数据,有事给我打电话。”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他心里像被雪团塞住了似的,又沉又凉。
其实不是什么紧急家事,是母亲在电话里带着哭腔说父亲摔了一跤,虽然只是轻微骨裂,却让一向大大咧咧的林由安慌了神。他想立刻告诉慕安瑜,想拉着他的手说“我有点怕,想回家看看”,可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临时有事”。
他怕看到慕安瑜担忧的眼神,怕自己会忍不住赖在他身边不想走;更怕耽误他的期末复习——慕安瑜的专业课成绩一向稳居年级第一,这次的期末论文更是要冲击校级优秀,林由安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事分他的心。
“走了走了,早点回来就能早点见到他了。”林由安拍了拍自己的脸,转身冲进了风雪里。出租车驶离校门时,他忍不住回头,刚好看到慕安瑜从实验楼里出来,深灰色的围巾绕在脖子上,手里抱着厚厚的书本,脚步稳健地往图书馆方向走。
雪落在他的发梢,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书,专注得不像话。林由安掏出手机,想拍下这一幕,手指悬在快门键上,最终还是默默收回了手。
回家的路不算近,高铁要坐四个小时。林由安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雪景,脑海里全是慕安瑜的样子——他讲题时专注的侧脸,看数据时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眼尾那颗总是让他忍不住失神的小痣。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慕安瑜的回复:“好,路上小心,到家报平安。催化剂样本我会盯着,你不用操心实验室的事,好好处理家里的事。”
没有多余的追问,没有刻意的挽留,只有简单的叮嘱,却让林由安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知道慕安瑜是信任他,可这份信任,却让他心里的愧疚又多了几分。
到家时,父亲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精神头不错,看到他回来,立刻笑着招手:“臭小子,还以为你要等放假才回来呢。”
“妈说你摔着了,我能不回来吗?”林由安放下行李,快步走到父亲身边,仔细检查着他的腿,“怎么样,还疼吗?医生怎么说?”
“没事没事,小伤而已,你妈就是大惊小怪。”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学业忙,不该让你跑这一趟的。”
林由安鼻子一酸,坐在父亲身边,听着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重症监护室门口的焦灼,说着重症监护室里的惊险,说着手忙脚乱办理住院手续的慌乱,心里五味杂陈。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太不懂事了,总以为父母永远年轻,永远能为他遮风挡雨,却忘了他们也会变老,也会生病,也需要他的陪伴。
接下来的几天,林由安每天都守在医院里,帮父亲擦身、喂饭、按摩,陪母亲聊天、跑腿。虽然很累,却觉得格外踏实。只是每当夜深人静时,他总会想起实验室里的慕安瑜——他是不是又在熬夜看数据?有没有按时吃饭?会不会因为没人给他递坚果、泡咖啡而觉得不习惯?
他不敢主动给慕安瑜发消息,怕打扰他复习,只能偶尔刷一刷朋友圈,看看他有没有更新动态。慕安瑜的朋友圈很少更新,最新的一条还是三天前拍的雪地里的两个雪人,配文只有两个字:“并肩。”
林由安看着照片里的雪人,一个带着小小的“痣”,一个咧着大大的嘴,眼眶又一次红了。他想起那天堆雪人时的欢声笑语,想起慕安瑜捏“迷你林由安”时认真的样子,想起两人并肩站在雪地里,雪花落在彼此发梢的温柔。
他掏出手机,给慕安瑜发了一张父亲在病房里笑盈盈的照片,配文:“我爸恢复得不错,放心吧。你复习别太累,记得按时吃饭,多穿点衣服,别着凉了。”
没过多久,慕安瑜就回复了:“那就好。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也别太累,有需要随时跟我说。”
简单的几句话,却让林由安心里暖融融的。他知道,慕安瑜虽然话少,却总是把他的事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