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看着那个方向。
是来找克莱恩的。
送完信还留在家里,显然并不只是来送信。
她把古籍放到旁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随后,杯底轻轻落在茶几上,停在信封旁边,主动使用的“忽视”能力被解除。
角落里的阴影一颤。
男人猛地警觉。
莉莉与他对上了视线。
直到此时,对方才真正看见她。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立即变得虚幻,朝厨房所在的方向退去。
莉莉抬了抬手,那团阴影停住了。
周围的空间被无形力量固定,男人虚化的身体被一点点挤出阴影,重新显露在客厅里。
他保持着转身逃离的姿势,一条腿尚未落下,整个人便僵在半空。
莉莉拿起信封。
“你来给夏洛克送信的?”
男人没有回答。
一股灵性波动从他体内迅速扩散,朝莉莉探了过来。
她没有避开。
那股力量刚刚接触到她,便骤然紊乱,随即被对方主动切断。
男人的脸色迅速褪白,额头冒出冷汗,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莉莉低头拆开信封,抽出里面那张薄薄的纸。
凝固的血液在上面写着一行单词。
“你们都要死。”
她看了一遍,又抬头看向那个男人。
“你想杀他?”
男人闭紧嘴巴。
莉莉拿着信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男人体内的灵性还在剧烈涌动,试图冲开周身那层无形的禁锢。
莉莉伸出手,按住了他的额头。
男人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落在他额头上的力量顺着他的思维与感知,蛮横地贯穿而入。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与灵魂正在被一块一块地切开、剥离。
先是那些控制他人情绪的恶意丝线,接着是恶魔途径深处的污秽灵性,最后是他对自身存在的认知。每剥开一层,都伴随着碾过整个灵魂的剧烈剧痛。
他以为自己在拼命尖叫、疯狂嘶吼,声带撕裂的剧痛感无比清晰。
但在客厅里,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嘴张到最大,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眼球因充血而向外凸出,却连一丝最微弱的喘息都没能漏出。
那只按在他额头上的手只是轻轻搭在上面,却强行维系着他濒临崩溃的理智,逼着他一分一秒地体会自己被拆解的过程。
莉莉的目光突然飘忽了起来。
解析的过程异常顺利,她甚至有余力分出一丝思绪,想到了当初在克拉格俱乐部第一次见到莎伦的情景。那时候她仅仅只是尝试触碰了一下对方的灵性,莎伦便痛苦得几乎消散。
相比之下,这个欲望使徒的抵抗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她忽然意识到,如果当时在俱乐部里,她没有及时收手,莎伦恐怕已经彻底崩溃在当场了。如果那种事情真的发生在克莱恩面前……
莉莉收回手,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那种因为可能会被克莱恩“讨厌”而产生的细微迟疑,在她的认知里是全新的、陌生的,却又比任何神秘学知识都要清晰。她看向面前半死不活的男人,眼神里没有波澜,内心却隐约掠过一丝庆幸。
幸好,当时停下了,她没有再想下去。
男人身体猛地一颤,像被抽干了所有支撑,软绵绵地往下垮。他的双眼失去焦距,灰白的眼球死死盯着虚空,嘴角神经质地抽动着,只剩下一口气。
莉莉没有让他倒在地上,无形的力量托住男人的躯干,将他重新架了起来。
男人歪着头,双腿悬空,以一种别扭却端正的姿态被固定在墙边,刚好避开了从玄关通往客厅的过道。
莉莉低头看了看那张沾着血迹的信纸,随手把它放回茶几的报纸上。
她在沙发上坐下,重新翻开那本古籍。
壁炉后方的烟囱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黑狗浑身沾满黑灰,小心翼翼地从里面退了出来。它缩着脖子,看了一眼墙边那个半死不活的非凡者,夹紧尾巴,低头钻进了一楼的盥洗室。
里面很快响起了水流声。
客厅里重新只剩下纸页翻动的轻响。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窗外的煤气路灯亮起昏黄的光。
过了一会儿,门外停下了脚步声。
钥匙转动锁孔。
克莱恩推门走了进来。
他摘下礼帽,正准备脱掉大衣,视线落进客厅,动作猛地停住。
墙边,一个陌生男人歪着脖子悬在半空,面容僵死,双眼凸出。
莉莉坐在沙发上翻书。
黑狗已经洗掉了身上的烟灰,正抱着拖把,来回擦拭自己弄脏的地板。
克莱恩脱外套的动作停住。
他的右手滑进口袋,目光先落在陌生人身上,又转向莉莉。
“这位是?”
“不知道。”
“不知道?”
“他没有说名字。”
莉莉指了指茶几上的白色信封。
“他来给你送信,说你得死。”
克莱恩的神色变了变。
他走过来,先取出黑色手套戴好,才拿起那张信纸。
凝固的血液在灯光下呈现出暗沉的颜色。
“你们都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