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剩下餐具偶尔碰触瓷盘的轻响。
吃了一会儿，克莱恩忽然问：“好吃吗？”
“好吃。”莉莉咽下嘴里的牛肉。
克莱恩看着她：“你平时很少说喜欢哪种味道，我还以为你会说‘都一样’。”
“我对食物没有特别的喜好。”莉莉想了想，“但我分得出好不好吃。”
“也是。”克莱恩笑了笑，“是我想岔了。”
他低头继续吃饭，却很快发现，自己今晚似乎格外在意莉莉的每一个回答。
明明她以前也吃过他做的许多顿饭菜。
大概是厨房里待得太久，直到现在还没从那股热气里缓过来。
克莱恩端起水杯，借着喝水掩住了嘴角。
晚饭结束后，克莱恩收起餐具，进厨房洗净。
莉莉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到客厅坐下。黑狗已经重新趴在壁炉旁，听见她过来，只抬头看了一眼。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
克莱恩擦干手，走到茶几旁，拿起那块从杰森住所带回来的手帕示意了一下。
“我上去一会儿。”
莉莉点头。
“嗯。”
克莱恩上了楼。
没过多久，熟悉的感觉从心脏传来。她知道他进入了灰雾，便拿起先前放在沙发旁的书，随手翻开一页。
那些内容她已经读过。翻了两页，她又把书合上，放回原处。
过了一会儿，壁炉里的木柴轻轻响了一声。
莉莉抬起眼，看向楼梯。
克莱恩出现在楼梯口，手里仍拿着那块手帕。
“占卜到了什么？”莉莉问。
“昨天进来的那个人，才是没有伪装时的杰森。他穿上一张人皮以后，变成了画像上的样子。”
他在她对面坐下。
莉莉看着他：“你还是觉得不对劲？”
克莱恩点了点头。
“杰森提前卖掉产业，带走了钱，连经营十几年的身份都准备放弃。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报复，更不像一个欲望使徒会为了黑狗做的事。”
壁炉旁的黑狗抬起头，又默默伏了回去。
“但他已经死了。”克莱恩看了一眼手里的手帕，“我不知道他原本还打算做什么，也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真的结束了。”
莉莉没有回答。
杰森已经被她抹除。至于他曾经想做什么，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克莱恩想要弄清楚，她便听他说；如果还有人来找克莱恩的麻烦，她也可以像昨天那样处理。
克莱恩将手帕收回口袋，拿起一旁的报纸。
客厅渐渐安静下来。
黑狗听了一会儿书页和报纸翻动的声音，重新叼起抹布，去擦壁炉前最后一小块地板。
……
第二天，克莱恩吃过早餐便出了门，临走前絮絮叨叨了半天，叮嘱着莉莉就算自己中午不回来，也要正常吃饭，晚饭他可能会回来的晚一点，如果太晚了，莉莉也不必等他，自己先吃些，别饿着。
莉莉答应下来，目送房门在他身后关上。
黑狗无聊地用指甲在劈木头，虽然灵性被封印，但是身体强度依旧还在，把木柴划断并不是什么难事。
莉莉伸手探入胸口，将那丛漆黑的晶簇掏了出来。
从“恶魔”到“欲望使徒”，非凡者得到的并不只是更多灵性和更强的法术。它将能够接触并操纵其他生物的欲望，自身的血肉也会获得另一种形态。
黑狗原本为这次晋升准备过仪式。
但自从被带回明斯克街，两次杀人之间的间隔早已超过九天。先前完成的部分全部失效了。
莉莉不会让它重新开始。
她对比过两个序列的灵性差异，在意识中模拟出完成仪式后本应形成的稳定状态。她能够确认模拟出的结构，却无法保证它作用在黑狗身上时，黑狗是否能承受接下来的变化。
“过来。”
黑狗走到她面前，伏下身体。
莉莉将晶簇放在它面前。
“成功，晋升。”
黑狗的呼吸变得粗重。
“失败，就死。”
莉莉没有催促。
黑狗抬眼看了她一会儿，低下头，将那丛晶簇吞了下去。
它的身体骤然绷紧。
骨骼从皮毛下凸起，暗红色的纹路沿着四肢迅速蔓延。带着硫黄气味的火焰腾起，客厅里的地毯转眼便焦黑了一片。
莉莉伸出手，按在它的头顶。
火焰与污秽气息被束缚在黑狗周围，没有越过客厅，也没有泄露到房屋之外。
模拟出的灵性状态随之融入它的身体。
黑狗的咆哮声忽然中断。
膨胀的躯体向内坍塌，皮毛、骨骼与血肉失去边界，化成一团虚幻而黏稠的黑色液体。
液体向莉莉脚边漫来，在触及她之前被无形的力量挡住。
莉莉保持着手掌向下的姿势。
黑狗的意识仍然存在，却不断被新涌入的欲望冲散。它试图恢复原本的形体，黑色液体表面便伸出一只爪子，下一瞬间，那只爪子又融化了。
接着是半个头颅。
头颅同样没能维持多久。
莉莉看着它再次尝试。
她只能做到这个程度，剩下的只能由黑狗自己完成。
黏稠的液体剧烈翻涌，在地板上撞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莉莉身旁浮现出一缕黑雾。
如果黑狗失控，她会立即结束这一切。
黑色液体里，一双暗红色的眼睛短暂睁开。
它们望向莉莉，又迅速被翻涌的液体吞没。
过了许久，液体终于不再向外扩散，开始缓慢收拢。
先是四只爪子，随后是躯干、头颅和尾巴。最后一小片黏稠的黑色融入皮毛，黑狗重新伏在莉莉面前，粗重地喘息着。
莉莉观察了一会儿，收回手，身旁的黑雾随之消失。
黑狗抬起头，试着站起来，四肢却还使不上力。它重新趴下，将脑袋搁在前爪上，尾巴轻轻摇了两下。
莉莉低头看向地板。
地毯烧坏了，木板也被抓出几道裂痕。
黑狗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摇晃的尾巴停了下来，下意识地往后蹭了一点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