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洛逾明疑惑地发出一个单音节,又立刻明白了庞嘉华的意思,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庞嘉华拍了拍他的肩膀:“哥先撤了,结婚了可别忘了哥哥的谆谆教诲!”
穆一秋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模样:洛逾明侧躺在床上,面容苍白,连嘴唇都无一丝血色,黑发有一些凌乱的搭在前额,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微微颤动,似是在梦中也并不安稳。
被子也散乱在病床上,上半身从肩膀到腹部全部缠满了绷带,有些地方已经渗出了丝丝缕缕的血迹。
床头柜上放着一只打开的保温盒,里面是鲜美的鱼汤,已经冷掉了,或许是没有胃口,一整只鱼几乎没有动过。
穆一秋已经尽量放轻了脚步,甚至屏住呼吸,还是吵醒了洛逾明。他睁开眼睛,露出一点漆黑的眼珠,沙哑着嗓子道:“穆哥,你来了。”
穆一秋将提的果篮和鲜花放下,坐在床前:“怎么伤的?”
洛逾明牵了牵嘴角,故作轻松道:“和敌人激烈搏斗,不慎中枪,最后将毒贩抓捕归案。”
短短的一句话,起承转合之间,也揭露了一线缉毒警察最真实的境地——生死一线间。
“穆哥,你曾经的每一天,是不是都是这样惊险?”
穆一秋笑笑。
在缅甸的每一分,每一秒,提心吊胆已不足以形容,哪怕只是睡梦中一只乌鸦的翅膀掠过,他都能瞬间惊醒,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极致,每一天或许都是最后一天,梦里都是卧底失败被折磨到痛不欲生,被吊起来用鞭子抽到血肉模糊,被绑在十字架上用烙铁烙在胸口,他甚至能闻到自己肉的香气,被浸到水牢里一遍又一遍窒息,被注射毒品做人体实验最后疯癫致死。
直到有一天这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梦,直到有一天他亲眼目睹自己的爱人遭受所有的极刑。
洛逾明躺在床上,仰视着穆一秋,看到他眼中盛满的极致的哀伤,“他在想什么?”
“那些都结束了。”穆一秋扯了扯嘴角。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除非手刃郑迦南和杜兰薇,生啖其肉、饮其血,只有让他们千百倍体会穆良朝曾经的痛苦,这一切才能结束。
“这条鱼你都没怎么动,我去给你买一点吧,想吃什么?”
“唔,想吃穆哥亲手做的饭。”
“今天有点晚了,来不及了。”
洛逾明偏过头去,只留给穆一秋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
“行吧,那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洛逾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做什么我都喜欢吃。”
穆一秋去菜市长买了一斤排骨,又挑了些新鲜的蔬菜,一道莲藕排骨汤,一道青椒肉丝,一道西红柿鸡蛋,婚俗搭配,既兼顾了营养,又十分下饭。
等穆一秋做好了饭装进保温饭盒里,天色已经渐渐的暗了。
已经过了盛夏时节,天色渐短,蝉鸣也弱了,柏油路两旁葱葱郁郁的乔木已经隐约可见泛黄的树叶,如同青丝负雪,难以隐匿。
最后一点夕阳的余晖照进21楼的病房之中,将洛逾明的黑发和睫毛都染上了一层金色,这次他是真的睡着了,胸膛有规律的起伏着。
还好带了保温盒,那是他买菜的路上路过超市新买的,希望保温效果不错。
穆一秋在床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有些贪恋此时的安静氛围。
洛逾明的长相是无可挑剔的英俊,他为人平和,有时会忽略他的面部线条硬朗又锋利,鼻梁很挺,唇角在放松的状态有些向下的弧度,不过他日常总是笑着的,所以不易被察觉。他看起来高挑,但绷带下面隐约可见结实的肌肉,肩膀很宽,腰窄腿长,公大该让他留校做宣传模特的。
半晌后,穆一秋留下一张字条离开了,锋芒毕露的瘦金体,这或许是季重青留下的唯一的印记。
“祝早日康复。”
暮色苍茫之中,穆一秋再次隐入人群,他明明是个从长相、到身材都优越到可以在街上引发众人频频侧目的存在,却练就了一身于人群中过、无人可察的本领。
他没有回家,向这个城市的深渊中渐行渐远,直至不见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