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发有些长,细碎的黑发盖住他白皙的脖颈。
洛逾明走过去从身后拥住穆一秋,双手紧紧箍住他的腰,从他细腻的颈侧一路吻至肩膀的旧痕。
穆一秋向后仰起头,靠在洛逾明的肩膀上,侧过脸,饱满的唇瓣微微张开,溢出几缕呻吟。
洛逾明捏住他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洛逾明,发什么呆呢?吃饭了。”
“啊?哦。”洛逾明回过神,喉头滚了滚,眼神从穆一秋面上划过后迅速转开,轻车熟路地从厨房里拿了碗筷摆在餐桌上。
穆一秋不知道他的旖旎心思,话题还停留在之前,“你这么年轻就是个人二等功了,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呢。”
“一个二等功而已。”
“怎么就而已了?你放眼你们局,有几个二等功了?又有哪个二等功是普通干警了?”
“穆哥,我记得你当年是一等功吧,如果你没辞职的话,现在就是支队长了,将来退休的时候,退休都得是大队长了吧。”
穆一秋察觉到他话里未尽之意,只是玩笑道:“谁让我淡泊名利呢,天生不喜功名利禄,一心只想退隐山林,做一只闲云野鹤。我的目标是做当代陶渊明。”
“那你为什么那么关心毒品市场?难道不是为了给穆良朝前辈报仇吗?”
穆一秋收起嘴角的笑意,淡淡道:“这和你没关系。”
“我在缅甸听说了一些你的往事。”
“什么?”
“你英雄救美的往事,你从黑鸦手下救了两个女孩。”
穆一秋有些茫然。
“穆前辈是怎么死的?季重青,你为什么辞职?”
刚刚还露出茫然无辜的眼睛霎时变得凌厉,这是他的逆鳞,是他不了言说的过往,是他腐烂发溃的伤口。
“我以为,你肯让我帮忙去化验,你是信任我的。”
“这是你帮忙的条件吗?”
“不!”洛逾明的声音很低,很沉:“这是我的祈求。”
过了很久,久到洛逾明以为他不会再回答自己了,热气腾腾的水饺在二人交锋之间已经散尽温度,粘连在一起,让人毫无食欲。
“师兄他…”穆一秋喉头一哽,他太久太久,没和人提起过师兄了。
一只温暖又干燥的手悄然握住他颤抖的手掌,掌心传来源源不断的温度。
“我们暴露了,他……他为了救我,死了。我为什么辞职?因为我要报仇!我一定要给师兄报仇!”
穆一秋的眼睛浮上一层血色,当年的惨案仿佛再次映入他的眼底。他的手紧紧握着洛逾明的手,指甲已经陷进了他的肉里。
“为什么一定要离开警队呢?你每抓住一个毒贩,不都是替他报仇吗?”
“抓住他们?然后呢?无期徒刑?注射死亡?还是枪决?洛逾明,这难解我心头之恨!我要让他们千倍,百倍尝到穆良朝的痛苦,我要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穆哥!”洛逾明握住他颤抖的双肩,死死盯住他的眼睛,试图安抚这头发怒的雄狮:“穷凶极恶之徒自有法律制裁他们,我们不能以恶制恶、以暴制暴。同态复仇不可取,穆哥,你是个警察,你明白这个道理的。”
“警察?所以我现在不是警察了。”穆一秋用力打掉按在他肩膀上的双手,“别拿法律那些狗屁条款来约束我。”
“即使你不再是警察,你也是这个社会的一份子,你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穆前辈也不会心安的!他一定不想看到你为了给他报仇变成现在这样,他一定希望你在淮安市局,做一名人民敬仰的好警察,好队长。”
穆一秋的眼底已经被血色浸透,仿佛下一秒就要流出一行血泪。
他希望我?他希望我怎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连他最后一句遗言都没有听见!我不知道!”
他颓然地瘫坐在了地上,头埋进膝盖中,宛如婴儿骤然脱离母体,失去所有的安全感。
洛逾明蹲下身,宽厚的肩膀从身后环保住穆一秋不断战栗的身体。
穆一秋微微偏过头,靠在了洛逾明结实有力的手臂上,鸦翅般的睫毛被泪水染透,一缕一缕粘在一起。
“师兄……”他轻声呢喃着。
洛逾明低下头,干燥的嘴唇用最轻最轻的力度碰了碰穆一秋乌黑的头发,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无人察觉。
“季重青,我将和你一起。”洛逾明在心底暗暗发誓:“以后的路,我将和你一起走。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