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似乎变得很重,挪动的速度比之前缓慢得多。
就在陆茵以为这番话不起任何作用时,何续舟静静开口:“你愿意接受惩罚?”
空气一下子开始涌动,陆茵点头:“我明白这些事情跟你没有关系,从某种程度来说我也连累了你。”
何续舟像是在斟酌她话里的真实性,从眼睛里流露的情绪就如同在重复他刚刚说过的话。
姐姐,说谎不是好女孩。
这是哪门子的姐姐。陆茵用力甩走这些念头,等何续舟的回应。
至少她现在说得真诚。
何续舟垂眸,整理接下来要用的器具,语气毫无起伏:“你这副见风使舵的模样同样令人讨厌。”
陆茵闭闭眼,明白他无论如何都很讨厌自己,无论是她这张脸还是这种审时度势屈伸自如的性格,不过他下一句话又让她缓缓睁开眼睛。
他笑出来:“不过我喜欢你听话的模样。”
“如果是真心的就更好了。”
变态。
陆茵忍不住心想,又忍不住问:“我能知道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何续舟只是淡淡地瞥她一眼,没说话。
她视线下移,才发现他手下有一摊棕黑色的物体,是一只早已死去的麻雀。
身体里紧绷的血液慢慢流通,她又立即紧张起来,何续舟不会将刀子用在自己身上,他要她亲眼看着一只鸟如何被分尸。
如果这是他所说的小惩罚,她认。
何续舟从麻雀小小的脑袋开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十分匀称,且他肤色有种久不见天日的苍白,两只手如同古墓中的玉骨。
整个人的姿态,像在雕刻一件上好的艺术品。
陆茵看见他仔仔细细地剖开麻雀的头,“噗呲”一声,棕红色的血迹缓缓流出,她稍微移开眼睛,听到何续舟命令:“看着。”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她。
陆茵眼眶因长时间处于高压之下微微泛红,在看到刀子落在麻雀肚子上时迸发酸胀的感觉。
她隐约回忆起曾经给母羊接生的经历。母羊的肚子高高挺起,几乎要像气球一样爆炸,它痛苦的呻.吟声像弹性很好的铁丝,轻轻钩住她的心脏,母羊的肚子上下起伏时那股钩力便随之增强或者减弱,直到有小羊崽发出微弱的叫声。
她有些反胃。
这时何续舟开口,语气很慢地询问:“你怀疑那封情书是我写给你的?”
陆茵怔住,选择承认:“一开始是这样觉得。”
麻雀柔软的身体在何续舟的手中如同一块飞舞起来的棉絮,何续舟哼笑,陆茵听得出来他语气中的嘲讽,并没有多余解释那并非一封普通常见的情书,毕竟他见过那只老鼠。
“原来你以为我喜欢你。”
这种类似暧昧的话语出现在不合时宜的场所,如同畸形长出的第十一根手指。
何续舟双手沾上麻雀的鲜血,改用镊子取出麻雀的内脏,这是陆茵生平第一次看到麻雀俱全的五脏,那股反胃的感觉再次爬上来,她想要捂住自己的胸口干呕,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腕因长时间被缚而出现一圈圈淡色勒痕。
或许是她太紧张,因此并没觉得疼痛,她的身体以及精神更像是触电后产生了麻木感。
麻雀的五脏被何续舟一一摆放整齐,陆茵再次想要躲开目光,何续舟这次却停了下来,双手微微举到胸口位置,手掌上全是血迹,视线直直地望过来,陆茵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忍住恶心重新看向解剖台。
麻雀的羽毛湿漉漉的,毛色本就深重,分辨不出是否被血打湿。
何续舟很满意,夸道:“Good girl.”
他真是有点不正常,陆茵咬牙切齿地想。
这是一场精神上的凌迟惩罚。
而当他放下手中的镊子,陆茵看见他蹲在自己面前,扯掉口罩,露出那张五官锐利的脸,称赞性地说:“既然如此,我打算送你一个小奖励。”
陆茵倏地心缩,有不好的预感。
“你猜我的解剖手法是跟谁学的?”
何续舟饶有兴趣,陆茵脑海中轰然坍塌一座高山,坠入海水时激起大片浪花。
那条模糊的线索逐渐变得清晰,她却突然关心陆巧圆的安危。
“我早跟你说过,我习惯从脑袋开始,我不像你一样满口谎话,”何续舟起身,脱掉白色手套,“现在,让我们算算下一笔账。”
他晃晃被陆茵咬过的那只手,上面还留有清晰的牙印,“算完帐再放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