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晃动脑袋,安慰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只是这些气息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头发和皮肤里,让她很难不在意。她已经洗过很多遍身体,还是觉得自己的头发丝变成收集这种味道的容器。
陆茵捧着头发用力吸气,似有若无的混杂气息顺着鼻腔进入她的肺腑,分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味道。
在这期间,她看到的每一个人都很像始作俑者,而且合理怀疑这些气味很可能是何哲铭故意散发出来的。
因为她悄然露出的疏离感,何哲铭在今天用晚餐时问她是不是不太开心,还是觉得自己有哪里做得不够好,让她一定及时说出来,又无意间听到他对陆巧圆说:“你女儿好像还是没能接纳我。”
他保养得当,不显年纪,温润的眼神里面是自己的倒影。
陆茵有股很恶心的感觉,想到假仁慈鳄鱼眼泪,差点要脱口而出让他不要再演了,但是她及时镇定下来,只因为目前毫无线索和证据。
更何况,陆巧圆肚子里的孩子有他身上的血液,而她目前一个人站在他们的对立面,现在并非撕破脸皮的时机。
只是何哲铭恐吓自己的动机是什么?
那股味道时有时无,陆茵从来到这里之后,诡异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发生,她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里。
可问题是,一个依附于此的未成年,她哪里也去不了。
这里并不是外婆所在的小城。
她跌进这些事情形成的漩涡中,腐烂味道同样在她身边旋转,她记忆中也只在外婆身上闻到过类似的味道。
除去这些味道,她似乎也能听到长长平稳的呼吸声,极清极浅,彷佛就在自己耳边。周围是安静的,夜里不见一丝风起,那阵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地吹过,陆茵背后逐渐变得冰凉。
她抱住双膝,快要疯掉。
不知道过去多久,气味和呼吸声消失,陆茵从膝盖中抬起头,按住发麻的双腿,脑袋不太清醒地想起外面的家具。
但在拉开门的那一瞬间,她瞳孔扩大,快速关门,忽然从外面伸出来一只很有力量感的手掌,扶住门边。
何续舟一低头便看见她脸上的惊慌失措。
她目前的表情十分惊恐,双眼揣着疑虑和紧张,原本红润的脸色变得苍白,很可怜。
“你又想做什么?”
陆茵站在门口,想要离他远些,又担心他推门直接进来。
何续舟没有睡好,精神不济,眼尾处压得比平时要低,答非所问:“你对我很有意见。”
何止是有意见,任谁遇到一个神经病都要绕道走。
陆茵同样避开这个问题,反问:“你有事情?”
何续舟:“没有,被你吵醒以后睡不着。”
陆茵:“......但我要睡觉了。”
何续舟歪头,看她一会,“在房间里发现什么了?”
她警惕抬眸,进而微微低下头:“没发现什么,打扫卫生。”
头顶传来一声沉沉的低笑,陆茵再次回想起何续舟当初揉搓她耳垂时的麻。
只一瞬的感觉,来去匆匆,她用力关门,那扇门跟她作对似的纹丝不动,眼前突然冒出一团沉沉的影子,她尚未来得及作出反应便又被钉在原地。
何续舟用空余的那只手按住她的头顶,整个身体朝她倾斜。
她像一枚固定针被人顶在一块毛毡上面,随之闻到他身上凉凉的,如同寒风过境时冷空气般的气味。
下一秒,她撒开门把后移,何续舟却用手掌兜住她的后脑勺,紧接着低头跟她对视,开口却问:“你被什么腌入味了?”
她洗澡时用了大量的沐浴露,只为掩盖她闻到的那股腥臭。
听到何续舟的话,她第一反应并非觉得冒犯,愣在原地,问他有没有闻到她这里有难闻的气味,话音落下,她便收起错乱的目光,皱眉直接催人走。
陆茵脑袋上一轻,何续舟已经放下手掌,说了声“好吧”,并用熟稔的语气说:“你之前送我那部片子还在我那里,被你吵醒之后十分好奇你的品味,所以就听着你打扫卫生的动静打开看了一下。”
陆茵前一秒还在想事情,后一秒便被他这些话打个措手不及,他缓慢眨动黑长的睫毛,睫毛下的眼睛很认真地看人,但因为他没睡好,所以表情看起来没那么亲和。
他在等陆茵的反应,而陆茵则被接连的事情震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有病”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便听见他轻轻叹气:“可能让你失望了,我对两个男人没有任何感觉,我是很坚定的异性恋,而且你的品味真的很差劲,剧情温暖但毫无美感可言。”
他嘴角轻扬,继而靠近:“姐姐下次再送要学会投其所好。”
陆茵已经对“姐姐”这两个字产生应激反应。
她自然不会以为何续舟真的愿意当自己是姐姐,他只不过是半夜被吵醒以后过来恶心她。她骨子里有不甘示弱的成分,拉开两人距离,不客气地回击道:“下次会好好给你挑一部医院场景的片子,让医生好好治治你的病。”
何续舟笑意不减:“非常感谢。”
陆茵面无表情,“嘭”地一声用力关上门。
门外传来何续舟的声音:“忘记回答你,你身上的味道比平时要香,房间里也没有难闻的味道,可能你最近压力太大导致嗅觉失灵也说不准,不如早些去看医生。”
陆茵收住力气,小踢了一下门,压低声音:“滚!”
门外传来低低的闷笑声,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姐姐好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