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想不出自己又怎么得罪他了。

回想前几日发生的事情，陆茵的大脑突然连接上信号。

她顾不上继续喝水，十分着急问陆巧圆现在情况怎么样。

她心中的又惊又惧，掀开毛毯就要下床，被何续舟按了回去。

“她现在暂时没事，”何续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将水杯放在床头桌上，拿出一只苹果细细剥皮，眼睛未抬：“你现在过去找她不会有任何作用，不如好好待在这里。”

陆茵抓住他话里的字眼：“暂时？”

那天她跟陆巧圆互相推拉，她晕过去之前看见陆巧圆跌撞的身影，之后发生的事情她什么也不记得了，再次醒来时只看见了何续舟。

她心里咯噔一下，继续问：“你爸知道了？”

何续舟修长的手指绕过一条完整干脆的果皮，闻言抬抬眼皮问：“他知道什么？”

陆茵没说话。

何续舟把那条完整的果皮丢进垃圾桶里，伸手递去削过皮的苹果。

陆茵快速在脑子里整理思路，以俱乐部为中心，她想出几种可能出现的局面，不管是什么事情，陆巧圆带她结交人是事实。

她回想起那天晚上的惊心动魄，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旧的梦。

陆巧圆没有发现虚掩没有关紧的门吗？还是说她的妈妈胆子已经大到这种程度，抱着侥幸心理寻求刺激？

她不能再想了，当务之急是知道陆巧圆现在的处境。

不过，陆茵冷静下来，她的命运是跟陆巧圆紧紧联系在一起的，但凡陆巧圆出什么事，她必然不能好好待在这里。

何续舟看着她深思的表情，将她的思绪打断：“把这个苹果吃掉，我会告诉你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他的手十分干净，苹果果肉清香的味道散开，陆茵盯着他的手指，好一会没有动静，最后接过苹果，咬了一口。

何续舟收回手，坐在床边，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咬下果肉，蚂蚁搬家般将那只苹果吃下去小半个，有些意外她居然这么配合。

“很遗憾，你不能给别人当姐姐了。”

何续舟冷不丁开口，陆茵咬苹果的动作顿住，不到两秒钟便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陆茵想到那年从外婆口中得到类似的消息，当时的她感到窃喜的同时有对那个未能降世的孩子产生一丝同情。

“那她现在还好吗？”

陆茵开口询问。

何续舟恢复一开始那种审视人的动作，稍稍侧头，“不如你先告诉我，为什么当时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向我求助？”

陆茵喉咙堵塞，意识到他在说那天晚上她呼吸不畅的时候。

她有想过何续舟当初帮她的模样，不过只有几秒钟。

何续舟注视她的眼睛，好像有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将她牢牢套住，无论她如何躲避眼神也无济于事。

他们分明都晓得原因。

“我有些生气，姐姐，”他笑得很浅很淡，“不过现在不是谈论这件事的时候。”

“她已经做完手术，现在在静养，你可以放心，目前何哲铭也只在意这个没能出世的孩子。”

他补充道，话音落地，观察陆茵的表情。

陆茵一上一下，终于缓缓松了一口气，随之而来的便是流淌不尽的酸水，这让她想到当初陆巧圆带她来这边之前，她乘坐出租车离开，回头看见一群白色的绵羊时也是这样的心情。

“谢......”陆茵选择放弃，“那就好。”

今天难得除了太阳，只是日光偶尔被厚厚的云层遮住，所以露出来的光线也有些昏沉。

窗外有一棵开得正好的鸡蛋花树，淡黄色的花瓣顺着风掉落。

陆茵盯着一片落下去的鸡蛋花瓣，安安静静地把剩余的苹果吃完。

倒不用她去掩饰什么，她不确定陆巧圆的事情是否暴露，也不知道何哲铭对此会有什么反应。

妈妈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她一定很伤心，毕竟她从一开始就很向往整个孩子的到来，也将一部分希望寄托在这个孩子身上。

苹果甜中带有微微的酸，这一点点的酸都让她受不了，酸得她牙齿痛，忍不住想要流泪。

陆巧圆真的很贪婪，两只手都要抓住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抓住。

苹果露出苹果核。

陆茵以后再也不要吃何续舟削好的苹果，真的好酸。

何续舟的眼神定在她身上，看着她塌肩，身体微微抖动，几滴眼泪掉在苹果上，她没看见似的送进嘴里。

“难道你不应该开心吗？”何续舟问，“你不用再去当谁的姐姐，你的妈妈只属于你。”

他的话没说完，故意停顿，陆茵用手背抹眼睛，接道：“我也不会给你当姐姐。”

他笑了，单手托腮看她：“姐姐，你还想知道什么？”

陆茵对这两个字完全免疫，追问：“你爸爸后面有什么安排？”

何续舟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你知道的，他从来不会告诉我下一步的安排。”

陆茵手心黏腻，她握住手掌，松开，体会到那种黏腻的如同蜘蛛网一样的感觉，用以解压。

何哲铭不会放过陆巧圆的，或许也不会放过自己。

陆茵被这个陡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去看何续舟。

何续舟冲她挑眉：“怎么了姐姐？”

她下一步该怎么做。

陆茵没有问出口。

“唔，我想起一件事，”何续舟恍然大悟，“何哲铭或许一会就来找你。”

“没准是来兴师问罪的。”

陆茵眉间越来越紧，“什么意思？”

何续舟却给她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你说呢姐姐。”

“他没能当成爸爸，总要找人问个清楚。”

陆茵沉默了，再次会意何续舟这两句话。

“我是说，”何续舟忽然靠近她，一只手放在她的头顶，低头缓缓问：“如果你妈妈也不站在你这边呢？”

这一句低低询问，将她拉回那天晚上陆巧圆紧紧箍住她的时候，妈妈哀求自己要保密。

陆巧圆忽视掉女儿命悬一线的处境，全部的思绪汇聚到嘴边变成一句句哭求。

她是不愿意相信自己，还是她太过紧张一时失措？

头顶的力道不重，何续舟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明白吗，现在只有我跟你被关在笼子里，你妈妈已经设法逃出去了。”

“所以要不要来我这边，”他用近似诱哄的语气低声说道，“我永远不会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