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地上,二三十个黑衣人的尸首横七竖八的躺着,烈火在他们身上灼灼燃烧。那些尸体在火焰中卷曲、变形,散发出一大股肉质烧焦的气味,让残月止不住的呕吐起来。
此刻,雷七正满脸焦急、脚步踉跄着走在尸体中间对那些尸体一一仔细查看。
“咕咚咚……咕咚咚!”一只只火萤虫从尸体上陆续飞出,很快在空中汇聚成群。
这些人——都是被这些火萤虫烧死的——!
刚刚完成了一场大屠杀的火萤虫们此时似乎格外兴奋,它们在空中疯狂的飞舞,闪烁着血红色光芒。
这些火萤虫的嗜杀和凶残远超残月想象。
而此时,新目标——残月的出现,更让它们癫狂如同群妖乱舞,“咕咚咚”的叫声一时间响彻大地。它们迅速集结成一团人头大小的火焰,向残月所在的位置猛冲过来。
“雷七!雷七!”残月疾声大呼。
转瞬间,那团火焰人头化作一把巨大的火镰,带着炙热无比的,融化一切的温度向残月劈来。
雷七本来全神贯注地在查看辨认那些尸体,突然被残月急切的叫声打断,只见一群火萤虫马上要扑到残月脸上,立时惊出一身冷汗。
“见鬼!”
雷七大吼一声,调动他全身所剩不多的灵力,口念风火诀。立时,空中凭空出现一道火龙卷,将那些将要把残月点燃的火萤虫卷入其中,接着他冲过去,手中青色布袋一抖,将那道火龙卷连同那些火萤虫们尽数收入袋中。
“谁他妈叫你回来的!”雷七第一次对女人暴了粗口。
残月突然有些想哭。这半日的接触,残月知道,雷七虽然性格豪爽洒脱,不拘小节,但说话玩笑皆有分寸。残月知道他方才定是急了,只是没想到,他贵为天人,又曾位于十大首徒之列,竟然真的会在乎她这蝼蚁一般的石人的生死。
这样想着,她只觉得眼睛突然之间有些酸涩。她使劲眨了眨眼睛,将那点潮湿拦了回去,语声却不自觉的温柔起来,“雷师兄,谢谢你救我,你……你还好吧?”残月伸手扶住即将倒下的雷七。
雷七一愣,还没发完的火再也发不出来,拨开残月的手,任由自己的身体瘫倒下去,躺在地上不住地喘气,脸上因痛苦而皱起的眉头比先前皱得更深,人也像脱了水似的虚弱无力。
残月蹲坐在他身边,心里很是担心,“我背你回去!”
雷七没有回答,大睁着双眼望着天空用力的喘息,过了半响,他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直到吐出一口血痰方才似乎回过气来。
“不是让你走,为什么不听话,要跑回来。”雷七虚弱道。
见他缓过来,残月提着的心也稍微放下了些,担心你这样的话她说不出来,憋了半天,尴尬一笑道:“嘿,该死的好奇心吧。”
雷七一愣,随即声音断断续续的笑起来,道:“你这人够仗义,胆子也大,很不错,对我的味儿。”
残月白眼:“谁要对你的味儿?都说了是好奇,什么仗义大胆的。”
“丹都未结还身受重伤,便敢应下与元婴的对战,这胆子还不算大?再者,你我相识不过一天,你便能因顾念我的生死而置自己于危险之中,还不算仗义?”
残月翻了个更大的白眼:“算了,随你胡说!”
似乎是为了证实自己回来真的只是好奇,残月转口问道:“你知道这些人是谁?他们要做什么?你又为什么让我跟着他们?”
雷七的目光突然变得有些闪躲,支支吾吾道:“他们是……呃……烧得太黑了,我也认不出来了,至于为什么要你跟着他们?……我是看他们鬼鬼祟祟的,我自己这个……身体不舒服,想让你去盯着他们,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他磕磕巴巴说完这段话,末了,他又加了句:“人的好奇心嘛!”似乎这样便能让他这段东拉西扯的话变得令人信服。
残月当然听出雷七是有意隐瞒,但看他急得一头的汗,也不忍心缠着他追问下去,就算追问下去,恐怕也只能听到一堆假话、废话,他虚弱至此,何必逼着他编谎!
她确定眼下雷七对自己没有恶意,这就够了!
残月转身,捏着鼻子在尸体中找了一圈,所有尸体都已经化为焦炭无法辨认。
最后,她停在一个尸体前,蹲下身去,这具尸体也同其他人一样,只剩一具焦黑的骨架,只是,尸体旁边,散落着一面黄铜面具。
是他吗?那个掩护她逃走的人,他死了?
残月心里难受。
“怎么了?”雷七看她在尸丛中找来看去,十分认真,又蹲在一具尸体旁失魂落魄喃喃自语,以为她发现了什么。
“没什么。”残月回过神来,回到雷七身边,“走吧!我送你回去。”
雷七却使劲摆了摆手,“还有三四十个人不见踪迹,我要去找到他们。”
“那些黑衣人里面有对你很重要的人?”残月问。
雷七不语,算是默认。
“怎么样?感兴趣,留下来和我一起?”雷七突然问。
若依残月本心,她当然不想以身犯险。就连她自己都有些吃惊,为何会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不知道是为了眼前这个同自己喝过酒、聊过天,救过命,还总是毫不吝惜的夸奖自己的雷七,亦或是,为了确认那个肩上绣着一轮太阳的黑衣人是否还在人世。
雷七没想到残月会毫不犹豫地满口答应下来,他自己反而有些犹豫起来,提醒她道:“你想清楚了,可能会死!”说着指了指满地的尸体。
“死”这个字,从残月出现在这个世上,就一直围着她转,她拼命跑、拼命逃,它如同最痴心的“爱人”一般,紧紧跟随,始终对她“不离不弃”。
上山这两天,它更是寻找机会多次与她“亲密接触”。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几次“亲密接触”,她似乎竟然开始接受它的存在。总之,此刻的她,心里对它已不再恐惧如前。
她笑笑,道:“才夸我胆大就拿‘死’来吓我?”
“我不是吓你!”雷七一脸认真。
“行了,我想清楚了,我们快走吧,晚了说不定……说不定……”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显然雷七懂了,于是先前那眉头紧锁的焦虑之色又重新爬回他的脸上。
两人在荒地附近找了一圈,除了黑衣人们来时的脚印,未发现任何其他的踪迹。
这么多人,不可能凭空消失的。
残月看着眼前紧闭的石门,“他们,会不会还在里面,会不会同外面这些人一样……”
两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寒噤,急忙跑过去趴在石门上,透过门缝往里看,只见里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侧耳良久,也无半点声响动静。
雷七手掐“生火诀”,默念咒言,试了好几次,方才在中指指尖生出黄豆大小的火焰,他忙一弹指,将那点豆焰从门缝弹入。
豆焰在黑暗中滑行数丈,残月、雷七二人借助那点微弱光芒大致看清了洞中情况。
好在,他们担心的那种场景没有发生,此刻洞中似乎确已空无一人。只是,满地的碎石乱渣……
显然洞中发生了什么。
雷七道:“我们去别处找找,你来御剑带我。”
残月看着雷七腰间悬着的剑,想不到他现在的状态竟然差到御剑都不能够,想来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开口让自己留下。
雷七将火萤虫袋塞入怀中,那些火萤虫竟然立刻奇迹般的安静下来。
“火行修士身上的火灵之气能让它们以为是自己的同类。”雷七看残月好奇解释道。
残月道:“恐怕它们不止是把你当成同类。”
残月想起在山下时,曾经看到有婴儿一直哭闹不止,旁人怎么都哄不好,可他母亲一将孩子抱过手,那孩子的哭声立刻戛然而止。
“不是当同类是当成什么?”
“当成……”看到雷七这胡子拉碴的样子,残月将到口的“母亲”二字生生咽了回去。
“没什么,我们快走吧。”残月御剑带着他飞上空中。
“对了,这是哪儿?”残月问。
“东岭。”雷七道。
东岭!残月脚下的剑猛然一震,差点把雷七甩下去。
“东岭!那不是宗门禁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