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一分一厘地积累,速度慢得让人绝望。
联系外部是第二步,风险极高。
她不敢用家里的座机,屈晓阳会查通话记录,她的旧手机时好时坏,且话费也被严格控制。
她想起了记忆里一个远嫁到南方沿海城市、曾经关系不错的高中同学林薇。
她趁着一次屈晓阳白天出门、声称去应聘的机会,带着轩轩去了附近的公共电话亭。
手指颤抖地按下号码,听着漫长的等待音,她的心悬在嗓子眼。
终于,电话被接起,传来林薇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
“喂?哪位?”
“薇薇……是我,茉莉。”她压低声音,几乎是气声,同时紧张地环顾四周,生怕屈晓阳会突然出现。
“茉莉?你怎么用这个号码?声音怎么这么小?”林薇很惊讶。
“薇薇,长话短说,我……我需要帮助。”艾米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强忍着,用最简洁的语言,透露了自己正在遭受严重家暴,想要带着孩子逃出去,希望能暂时去她那里落脚。
电话那头的林薇沉默了几秒,显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了,随即是深深的担忧:“茉莉!你……你怎么不早说!你来!当然可以来!我这就把地址发到你手机上?你方便收吗?”
“不,别发手机!”艾米急忙阻止,“你……你写到纸上,寄到这个地址……”她报出了社区附近一个小超市的寄存柜地址,这是她能想到的相对安全的方式。
“好,好!我马上寄!茉莉,你一定要小心!需要钱吗?我先给你打点?”
“不,钱不能打,会被发现……薇薇,谢谢你……等我安定下来再联系你。”艾米不敢多说,匆匆挂了电话,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拉着轩轩快步离开电话亭,心脏还在狂跳,这是她抛向外界的第一根,也可能是唯一一根救命绳索。
她查好了去往林薇所在城市的火车班次和票价,她需要选择一趟深夜或凌晨出发的车次,那时屈晓阳通常醉得不省人事,是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她把轩轩最重要的证件、几件换洗衣服、还有那件藏着“救命钱”的旧棉袄,打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包裹,同样藏在了阳台的杂物堆里。
每一天,她都活在极度的紧张和伪装之下。
在屈晓阳面前,她表现得更加顺从、麻木,甚至刻意营造出一种认命、不敢再反抗的假象。
她忍受着他酒后的污言秽语和时不时的推搡,将所有的恐惧和屈辱都咽进肚子里,只为了等待那个合适的时机。
机会,在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降临。
屈晓阳又喝得酩酊大醉回家,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倒在沙发上喋喋不休地咒骂着命运和所有人,最后沉沉睡去,鼾声如雷。
艾米屏住呼吸,等了很久,确认他真的睡熟了。
她轻轻地起身,像猫一样溜到阳台,取出那个藏好的包裹和旧棉袄,摸出里面皱巴巴却沉甸甸的现金。她回到卧室,摇醒睡得迷迷糊糊的轩轩。
“轩轩,乖,别出声,妈妈带你去找薇薇阿姨玩,坐大火车去。”她贴在儿子耳边,用气声急切地说。
孩子似乎感知到了不寻常的气氛,乖巧地点点头,没有哭闹。
雨声掩盖了细微的动静。
艾米给轩轩穿好衣服,背起小包裹,抱着他,蹑手蹑脚地打开家门,闪入漆黑的楼道和瓢泼大雨之中。
雨很大,打在身上生疼。她紧紧抱着轩轩,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狂奔,高跟鞋敲击湿滑路面的声音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让她心惊胆战。
她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看到屈晓阳狰狞的脸。
终于,看到了火车站昏黄的灯光。候车室里人不多,弥漫着疲惫和潮湿的气息。
她买了最早一班南下的火车票,距离发车还有一个多小时。
她抱着轩轩,坐在冰冷的金属长椅上,身体因为寒冷和后怕而微微发抖。
成功了?她们真的逃出来了?她几乎不敢相信。
轩轩趴在她怀里,又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广播里开始通知她们那趟列车开始检票。
艾米的心跳再次加速,她站起身,抱起孩子,拿起那个小小的包裹,走向检票口。
队伍在缓慢移动。眼看还有几个人就轮到她们了。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候车室墙壁上悬挂的电子屏幕,上面滚动播放着列车信息和一个公益广告——关于家庭和谐的。
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脑海中炸响,是屈晓阳无数次威胁她的话:
“你要是敢跑,我就算找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们抓回来!到时候,我先把小杂种从楼上扔下去,再慢慢弄死你!”
声音如此清晰,如此真实,仿佛他就在身后。
极致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她淹没!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屈晓阳发现她们逃跑后暴怒扭曲的脸,看到了他追到火车站,看到了他抢过轩轩……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手脚冰凉,眼前阵阵发黑,抱着孩子的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那个小小的包裹,此刻重若千斤。
不……不行……他会找到我们的……他会杀了轩轩的……
就在检票员伸手要接过她车票的前一刹那,那股熟悉的、灵魂被灼烧和撕裂的剧痛再次降临!
怀中的邀请函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眼前的检票口、昏黄的灯光、嘈杂的人声、怀里轩轩温暖的触感……所有的一切再次扭曲、变形、被拉长、然后轰然破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