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尴尬了,他无法想象自己要去测在不久前还与自己半冷战的男二的屁股,而且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即使他们都是男性,就凭撒旦那张脸,还有他俩目前僵持又诡异的关系,他就无法以平常心对待。
正当阿兹拉尔准备找个借口撂下这活儿时,撒旦倏然轻声笑了:“你看起来很紧张。”
“我没有。”
阿兹拉尔瞧着撒旦那副镇定、坦然而舒展的样子,有种自己输了的憋屈感。
泰勒记完上一个数据,又催促起来:“动作快一点儿——殿下,请宽恕我的僭黩,但您这位男仆看起来还需要埃文斯先生再训练几次才行。”
“之后我会和埃文斯说——”
撒旦犹带笑意的声音戛然而止。
阿兹拉尔的耳边传来一声细小却清晰的、像受惊般的抽气声。
撒旦似反射性般快速把身体向后仰去,躲避阿兹拉尔刚刚停留在他胯前的卷尺和手,同时脸上露出吃惊、懵懂、古怪交织的表情。
似乎是对几秒前发生的事情感到出乎意料,甚至有点儿惊慌。
但他很快就镇静下来。
撒旦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阿兹拉尔的手,然后再次站直,任凭阿兹拉尔将卷尺从臀周绕了一个圈,最终将两边汇聚在臀后。
阿兹拉尔隔着晨袍,用手背部蹭了蹭撒旦白皙、柔软且丰满的臀部。
撒旦终于不再死死盯着阿兹拉尔的脸瞧了。
然而,他的身体明显变得僵硬紧绷起来。
哪怕他们的皮肤之间隔着好几层繁复华丽的白玫瑰式花边,阿兹拉尔也能感触到撒旦骤然上升的体温。
似乎从胯骨往上延伸,直达那圆润光洁的脖颈边,都以可见的速度漫起浅淡的粉色,那些粉色很快就攀延上半露的锁骨和颈侧的肌肉,拉出一根似乎泛着热潮气息的流畅线条。
撒旦半垂下眼眸,睫毛飞速颤动着,就连呼出的气息都变得湿热粘稠了。
阿兹拉尔还捻着尺子的手比撒旦还僵硬。
男二这突然的是怎么了啊…果然很奇怪,从今天开始测量起,一切都变得好奇怪…
撒旦是绝对不会因为这样的触碰而羞怯的,以他的人设来看,他对自己非常自信。
要不是王城有相关律法,他绝对会在夏天穿着超短裤拉风地走在太阳底下,巴不得别人都来欣赏和膜拜他匀称健康的身体,以及因为乐于骑射而练出来的漂亮肌肉。
而且最要命的是,撒旦还一直在颤抖,或者说,小幅度地战栗。
就像阿兹拉尔的手指上带着电流,并且通过触碰把电导到他身上去了一样。
蓦地,阿兹拉尔想起之前在花园时,为了舔奶油结果不小心舔到撒旦手指的事儿。
当时撒旦的神情和现在有几分相像,那个时候他是怎么解释的来着?
——“我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
啊…是了。
阿兹拉尔福至心灵,恍然大悟。
因为王子殿下虽然是“作精”的人设,但实际上色厉内荏,人菜瘾大,由于除了仆人外,常年不喜欢与他人进行肢体接触,导致其身体对过于亲密的接触特别敏感和排斥。
即使目前看来他性格的很多方面都与原设定有所出入,不过这个设定倒是没有丢。
意识到这点之后,阿兹拉尔稍微感觉没那么别扭了。
甚至还有点揶揄——难得抓住小王子的“弱点”,他要报复一下先前的憋屈感。
阿兹拉尔趁泰勒埋头记录数据的功夫,迅速伸手擦过撒旦的耳尖,撩动他垂落的一缕长卷发,动作活像个花花公子。
嘴上却装模作样地道:“哎呀,不好意思…我想您可能不习惯仆人之外的人碰您,刚才我让您感到难受了吗?”
就在阿兹拉尔带点小得意地准备收手的时候,撒旦猝然抬头,一把抓住了阿兹拉尔来不及缩回的手。
撒旦掌心的温度滚烫,收紧的力度却不大,持续性的发颤,只要阿兹拉尔轻轻一争,便能甩开。
但撒旦压低的眉骨下,那双眼瞳不知何时变得潋滟而沸亮,雾岚般的粉色晕染到眼睑处,洇湿了他的下睫。
几根发丝最终飘落在唇边,映衬着饱满艳丽的红,如同暧昧的湿痕。
于是,阿兹拉尔还未成形的笑就这样僵在嘴角。
“啊…有这么难受吗?”阿兹拉尔无措起来,他安慰道:“对不起,我刚才只是想开个玩笑。我马上就离您远一点,而且保证不会再故意碰您的身体了…还是说,换您的贴身女仆过来完成工作会更好些?”
撒旦好像没有在听阿兹拉尔的话。
他抓着阿兹拉尔的手越来越紧,而且还在战栗,表情凝重、专注,好似隐含着某种郁热的力量与攻击性。
正当阿兹拉尔不知如何是好时,泰勒帮他打破了局面。
“下一个,背长!”她头也不抬地说。
撒旦松开了阿兹拉尔的手。
他像是遗憾,又像是欣悦般,吐出一口绵长温热的气息,终于打破了刚刚近乎魔怔的状态。
阿兹拉尔也同时松口气。
小王子这是真的生气了?不太像。
还是羞怒?恐惧?厌恶?
或者说,更像是,兴奋?
阿兹拉尔没有时间继续深想下去,只能拿起卷尺,按照泰勒的命令量取下一份数据。
之后一切正常,撒旦没再有什么异样,至少表面上如此。
阿兹拉尔以为今天会就这样过去:两个人的关系稍有缓和,他有望在舞会前推行自己的恋爱任务计划。
直到这天晚上,阿兹拉尔半夜口渴醒来,看见撒旦·兰德正手持烛台,安静地、幽幽地站在他的床边,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