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窗帘的缝隙,投射在由歆的眼皮上,留下暖意,将人从睡梦中轻轻唤醒。
几乎就在同时,长期特工生涯锤炼出来的本能,让她在清醒的瞬间意识到有一道专注的视线,正落在自己的身上。
继续维持着全身肌肉的松弛感,紧闭着双眼,放大五官的感知力,如雷达般功率全开。
身体细微的抖动,令虚掩在肩头的丝被向下滑落,暴露出她肩颈处残留的暧昧红印,昭示着昨晚的激情似火。
平静如水的面部表情,表露着恰到好处的疏离感,仿佛在述说昨夜的缠绵,不过是一场意外的梦,与现实毫无干系。
她睁开双眼,直接坠入罗逸复杂的目光里。
迷人的桃花眼里,丝毫寻不到朦胧的睡意,倒是透着探寻与思考。
对方侧身躺着,手悬在自己平放在身侧的右手上,在那道无名指尾的伤痕上隔空划过,像是在丈量一件寻觅多年的珍宝,
阳光在她身后,勾勒着她曼妙玲珑的身段,像为她嵌上了一道金丝边框,显得她更加明艳动人。
昨夜的画面,毫无征兆地窜进她的大脑,原地炸开,吧台上的触碰、床畔的纠缠、唇齿间的相依、耳畔滚烫的呢喃,以及自己失控的回应。
由歆的心紧紧一缩,羞愧混着职业的警觉窜上脊梁,激起一身寒意,浑身肌肉紧绷,防御性地向后挪了挪身子,喉咙里挤出沙哑的一声,“早。”
“你醒了?”
罗逸的嘴角弯起一道难以琢磨的弧度,指尖极为精准地落在由歆腰侧的一处肌肉上,动作轻柔,不重地一按。
“你这里的肌肉,反应超出寻常的快。在你睡着的时候,我试了三次。每一次触碰,这里的肌肉都会快速紧绷,像受过严格训练一般,出于本能的防御。”
由歆大脑的血液瞬间凝固,这个反应只有自己知道,为什么她这么清楚。
难道那个艾馨也有同样的习惯?
一个又一个疑问像冰锥般钉入她的思绪中。
她一把抓住罗逸的手腕,力度大的足以捏碎手骨,“你是什么人?”
罗逸被捏得蹙眉,却放声笑起来,笑意里带着破碎的得意,“这话应该我来问。我要叫你艾馨还是由歆,来自法国的投资人?”
“我不认识什么艾馨。”由歆放开她的手,声音又冷又硬。
她起身,赤脚站在地毯上,迅速抓起散落在床角的衬衣,背着罗逸套上,两手快速扣着纽扣,动作带风,每一个动作都反馈着拒人千里的戒备。
“是吗?”罗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随即投下第二颗炸弹。
“六分像的相貌,喝完酒转三圈杯口的习惯,不符合投资人的肌肉警觉,还有右手无名指上疤痕的形状,尾部有一道不可查的分岔,那是伤她的美工刀上有一个小缺口所致。世上不可能有这么多巧合!你就是艾馨!对不对?”
罗逸的语速越来越快,情绪几近疯狂。
由歆系扣子的手停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之前的节奏,“巧合,都是巧合罗女士。”
话音刚落,她已穿好西裤,转身,脸上已戴好惯有的玩世不恭的面具。
“忘了我吧,罗女士,昨晚很快乐,但露水情缘,到此为止吧。”她暧昧地捏了捏罗逸的下巴,心里甚至还想落下一个吻,却不带留念的转身向房门口走去。
手刚触到门把手,罗逸的声音颤抖地大声响起,“由歆,你回头,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不是她。”
由歆没有回头,“忘了昨晚吧。”语气清淡,拉门。
“忘了?你告诉我怎么忘!”罗逸声音徒然拔高,尖锐刺耳。
“素未谋面,你为何来救我?你制服那两人时,功法和发力技巧,与当年艾馨在巷子口救我,卸掉小混混胳膊的武功一模一样!这也是巧合吗?”
由歆僵住,脚步停在门前。
肌肉记忆,纯粹的肌肉记忆!
每一次格斗的本能而已,虽然确实她的格斗术在组织里自成一体,更加简洁、干脆、致命,与组织所授的体系迥异。
同事宁溪曾多次提出疑问。
罗逸等待片刻,见由歆止步原地,并不回答自己,她放柔声音近乎祈求地说道,“我让客房准备了早餐,吃完再走好吗?”
由歆摇摇头,强压下心底掀起的惊涛骇浪,竭力保持着声音的平稳:“不打扰了,罗总,我还有事。”
拉门,直径离开酒店。
由歆拉了拉衬衣的衣领,坐进早已停在酒店门口车里,将清晨的微凉隔绝在车门外。
脖颈间的红痕,隐隐作疼,提醒着昨晚滚烫的炙热,和耳边动情的呢喃,耳根不觉地爬上红润。
“去审讯点。”她低声对驾驶座上的宁溪说。
宁溪透过后视镜,看到她紧蹙的眉头,敏锐地察觉到她低于往常的气压,递给她一杯温热的黑咖啡,见她稳稳接住喝了一口,才发动了汽车,“昨晚不顺利吗?”她小心试探着。
由歆望向窗外,避开宁溪的目光,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不安地滑动着,一些属于昨晚私密热烈的温度在脑海里回味着融化开来。
脸颊骤热,红的出奇,“有一些失控。”
她咽了咽口水,低声说,眼神有些慌乱地扫视着窗外流动的街景。
宁溪有些吃惊,失控?
这二字,十五年来她从未听由歆提过。
她不敢再多问,默默调高车内温度,调低了车载音乐的声音。
审讯点在W市郊外的一个废弃仓库里。
胖子和高瘦男被关押在不同的隔间里。
狼蛛连夜对他们俩,进行了严格的拷问。
见到由歆,立即递上一份详尽的笔录,“胖子就是个怂货。吓唬几下,就全招了。”
“他之前主要通过境外赌球,帮‘蜘蛛’组织洗钱,但近来境外打击赌球力度极大,他转而回国寻求新的方式,所以他盯上了罗逸,昨天是想借着机会拍艳照逼罗逸就范。”
“高瘦男人嘴很硬,仅承认替胖子做事只是拿钱办事,其他用尽手段,也不开口,嚷着要见能做主的人。”狼蛛汇报完毕,等着由歆的下一步指示。
由歆点点头,特工的专业,将昨夜的迷茫和悸动驱赶开来,全身心投入工作。
站在单向玻璃外,眯着眼观察着那个高瘦男。
即便双手被反锁在椅背上,以一种不太舒服的姿势坐在椅子上,这个人身上都透着一种接受过积年累月训练的警觉姿态……他像是一名职业军人。
心中有了底,她果断推开审讯室的门,拉开狼蛛身边的椅子坐下,与男人面对面。
但她只是看着,一言不发,用一种能足以穿透灵魂的目光冷冷地盯着男人的双眼。
时间一点点流逝,令人压抑的沉默比厉声的咆哮更能摧垮人心理的防线。
高瘦男被由歆盯得心慌,额头的冷汗不住地流下来。
由歆微倾身体,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叠,右手指尖不经意地点着桌面。
狼蛛欲要开口审问,由歆一抬手制止了她。
依旧目光紧锁在男人的脸上,右手食指原本无节奏的敲击,转而开始极轻地带着某种有节奏的规律,敲击了起来:嗒,嗒嗒,嗒——嗒——嗒嗒……
狼蛛凝眉,惊异地眼光盯着由歆的手指,这个节奏像是摩斯密码的某种未知变体,又像一种远古的战鼓,极具攻击性,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