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舞台上自信、专业、光芒四射,罗逸深深地感动中孕育着无限地崇拜,由歆在艺术造诣和专业投资领域的强大,不可厚非,绝不仅仅是特工演绎出来的虚假身份。
罗逸坐在台下的主席位,动情地凝望着由歆,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和自己畅聊未来,骄傲自信地说要一起拍出惊艳国际影片的艾馨。
她是她的主演,她做她的导演。
梦想的模样,从未改变。
感动和爱意同时冲击着她澎湃的心潮。
宁溪和周宓坐在罗逸的身后,保持着守护者应有的警觉,一同目睹着由歆有游刃有余,专业精妙的控场能力,以及真心实意为罗逸及其鼎盛文娱铺陈一条通往国际市场的康庄大道与璀璨星途。
宁溪微扬起下巴,骄傲地望向身旁的周宓,好像在炫耀这就是她的由歆,她的搭档,她跟随的优秀上级。
周宓神情复杂地回望着宁溪,专业保镖的气势竟弱了许多,她的内心彻底败给了由歆,如果她是罗逸,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爱上由歆。舞台上的那个人太过魅力四射、光彩夺目。
随后的酒会上,由歆又彻底撕碎在罗逸心中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高大形象。
她在人群中犹如一只惹眼的凤尾蝶,肆意妄为地停歇在不同人的肩头,全无忌讳,完全没有注意到罗逸的脸,已被嫉妒和醋意染得铁青。
在由歆看来这些都只是工作需要,她与政要谈笑风生,暧昧耳语,不过是为套取有利情报。
在富商面前,媚眼迷人,娇滴谄媚,只为换取押宝投资的一声承诺。
风流浪荡的戏弄着,前来敬酒的当红小生和流量女星,也不过是引诱经纪人主动联系的诱饵。
这一切在罗逸眼里则是另一番景象,由歆那副风流浪荡、四处调情的样子,像一盆来自千年冰川的寒冰水,从头到脚倾泻而下,浇得她透心凉。
更过分地是,由歆当着她的面,毫不避讳地与一名法国女投资人咬耳低语,惹得对方面红娇笑,手指在她腰间暧昧地摸来摸去。
仿佛宴会厅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罗逸觉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再也无法忍受,随便扯了个借口,离开身旁的熟人,躲到了宴会厅外的露台上。
手有些抖,颤颤巍巍点燃一支烟,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大口大口地抽吸着。
身后悄无声息的出现一个人,为自己轻轻披上一身毛毯。
是周宓。
声音低沉轻幽,满是对罗逸的心疼和担虑:“她值得你这样吗?罗逸。”
“无论是情报里,还是现实的她……浪荡就是她的本色。你苦寻了十五年,就是等来这样的她?”
烟雾有些呛眼,惹得罗逸眼眶模糊,手中的烟索然乏味。
这些年,她不放过一丝一毫与艾馨有关的信息,踏遍了华国每一寸土地。
后来有线索说艾馨进了影视圈,她便勇闯娱乐圈。
“这些年我没日没夜的拍戏,拼命精进自己的演技,斩下一个个奖项,我想站得够高,够得够远,足够光芒耀眼,也许她就能看到我,就会回到我身边。”她的声音逐渐嘶哑失控。
“她似乎回来了,却不只是属于我。”罗逸的泪无助地落下,声音喃喃,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身后的玻璃木门再次被吱呀推开。
这几日熟悉到骨髓里的声音,飘进耳畔里,带着疲惫不堪却清晰无比,撞击着罗逸的心扉,“现在我不是看到你了吗?”
罗逸不敢回头,双手扶在栏杆上,颤抖着艰难地支撑着身体。
由歆半边身子没在阴影里,半个身子被屋内的灯光包裹着,眼里含着泪光和心碎,柔情似水地看着她。
“其实五年前,你庆功的那晚,我就在对面。”由歆走到罗逸身旁,刻意拉开一些距离,伸手指了指对面微微倾斜的红瓦屋顶。
“我记得,那晚天空中飘着小雨,好凉。雨很任性,不给我点燃一支烟取暖的机会。”她自嘲地笑了笑。
“那天我本想进去,可是我已被揍得面目狰狞,怕吓到你和宾客,何况一背的鞭伤,已耗尽我大半的气力,我没有勇气和力量走到你的前面,送上最诚挚的祝福。”眼神涣散,无神地凝视着前方的黑夜,声音平静到几乎空茫。
“站在雨里,望着那个窗帘紧闭的窗口,意识渐渐模糊不清,心里却总是放不下,有一个声音似乎在祈求我,再等等就看一眼。”由歆的一只手无意识地拽紧了胸口的衣服,好像那里在隐隐作痛。
“我就这么等着,任由雨滴浸湿我的头发,混着血水模糊我的双眼。窗口昏黄的光,映衬着辨不出容貌的人影,每路过一个人,心里就燃起一丝欣喜,是她吗?又很快沉下去自我否定,不是她。”
“直到一个格外曼妙的剪影,高举着奖杯,欢快地从窗帘前一闪而过,我的心才踏实地落在实处,那一声祈求才归于虚无。”她低下了头,像是突然发现自己失态的手,已将平展的衣口拧出无法修复的褶皱。
她突然发出一声极小声的轻笑,讥笑自己这一刻的脆弱,和那时的荒谬,“更奇怪的是,那一刻我竟然觉得自己和这个素未谋面的新晋影后,与有荣焉。”
转过身,腰抵在栏杆上,手肘自然架在两侧,头低垂,由歆看着自己的脚尖,整个人被黑暗笼罩。
“你查过我,我知道。”她顿了顿,声音里的疲惫更甚,“那些资料,你亲眼所见的我,并无差异,我就是‘浪荡公主’。我本可以演,可以规避这些相遇,但我不想骗你。”
“这就是由歆,也可能就是你的艾馨,她过去十五年的一部分。我的身份决定我,必须靠这份‘浪荡’活着,才能安全走到今天。”
她从西服内袋里,掏出一封泛黄的旧信封。
递到罗逸的面前,信封上用法语和英文写着一家心理机构的名称。
“这是我的诊断报告。十五年前,我被定性为身患创伤后应激性情感封闭。你可以简单地理解为‘性无能’或者‘爱无能’。”由歆淡定的像在说别人的生活。
“你看到的,听到的,所有由歆的风流韵事,对于无能的我来说,都只是为了任务的逢场作戏,她们的欢愉,不过是药物和心理暗示捏造的黄粱一梦。你信也好,不信也罢,由歆就是这样活过的十五年。”
“这十五年,我无法与人建立真正意义上的情感连接,更无法享受□□带来的贪欢享乐。”她看着罗逸早已苍白凝固的脸庞,心里的痛更加强烈,“直到遇见你,第一眼就点燃我心中□□,让我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想要抱紧、想要与你融为一体,久久不再分离。”
“我知道,这一切很难令人信服,更想是我精心设计布下的无尽圈套。”由歆起身,站在罗逸的身后,想要伸手拥抱,却又没了丝毫的底气。
“所以,罗逸,”由歆背过身去,向前迈了半步,拉开和她更远的距离,留给她更多的空间,又像是在保护自己,“在你我的关系里,多少属于艾馨,多少是你留给我的,由你决定。”
“哪怕你说你只爱艾馨,没关系,我会履行好我们的婚约,帮你实现你的目标,但不会不再越过雷池半步。”她的声音哽咽,颤抖地有些变声,几乎是逃一般的拉开木门离开阳台。
罗逸看向戛纳迷离的夜色,脑子里纷乱不清,完全没有意识到烟已燃尽,微微灼黑了手指娇嫩的肌肤。
手中单薄的信封,被自己紧紧拽出了皱痕,在手里犹如千斤,泪水滴落在信封上,晕开深色的湿润。
由歆突然的出现,直接的坦白,像一枚深水炸弹投入她本已暗藏汹涌的心海,激起惊涛巨浪。
泛黄的信封,那长段关于“情感封闭”痛苦又疲惫地陈述,看不出任何表演的痕迹,就像宴会上由歆滔滔不绝、慷慨激昂的专业演说,全都那么浑然天成、真情实意,是她演技太过精湛还是她对自己爱的真切?
信任与怀疑,执念与爱意,过去与现在,像一张无形的巨网紧紧地缠绕着自己。
该如何选择?罗逸被拖进无尽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