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巨响,一道纤细的身影被一辆在马路上超速飙车的肇事者撞飞了出去。没过多久,摔躺在沥青马路上的身影下就流出血色的湖泊,群众的尖叫声不绝于耳,报警电话也接连响起。
“喂,110吗?这是同庆北路,这里发生了车祸。出事的那个女孩子出了好多血……”
“妈妈!妈妈!啊——那个姐姐!”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学生,身旁跟着一位温婉的女人。女人紧紧地捂住口鼻,瞳孔瞪大,直面车祸现场的她有些承受不住,听到孩子慌乱的声音,立马蹲下身子。“宝贝闭眼,别看别看……”
“哎哟,太惨了太惨了,你有没有打120啊!快拨电话,那孩子撑不了多久的。”人群里尚且理智的中年妇女推搡着她身边的男人,应该是她的老公。
男人满脸胡茬,点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都在颤抖,他道:“在拨了在拨了,那孩子瞧着像个大学生呢,也不知道家里……唉,可怜啊。”
不到二十分钟,警车的鸣笛声和救护车呜呜声就赶了过来。警官疏离现场,扣押犯事人。白衣救护人员则从车上下来一波人,以极快的速度把人小心地抬上担架,送往最近的急救医院。
人群在有序的疏散下很快离去,只有几个仍然好奇的不死心想要看完事故全场,可是这都不重要了。
那身影似蹁跹的蝴蝶,却没有再次等来她的明天。
大乾凤鸣国。
凤鸣位于天堑南焱大陆,南焱全年均温在20℃以上,北面高耸山脉连绵,南面大海环岸,夏季会有充沛的降水,冬季也有着满天的飞雪,雪下得厉害些的地方,平陆都足足有一尺深。
京华三年,南焱夏季降水减少,冬季只有鹅毛细雪,水满不过洼塘,雪不足脚深。钦天监测算的手都在抖,这是大凶之势,不超过三年,大旱必至。
顶着被砍头的风险,这位测算出五谷不丰,天灾降临的钦天监把这个消息传达给了凤鸣当今的陛下凤朝歌。
凤朝歌大手一挥:“蓄水,存粮,放宽税收。”
几道命令通传下去,诸多官员都是把脑袋提到裤腰带上,谨遵圣命。但要论落到实处的,却只有朝廷中天子的左右臣新秀秦丞相和老道的钱尚书。
一个遇事立断,精准把控将所有想浑水摸鱼的官员都揪出来好好办事。一个利用职责之余,多次自掏腰包补充多地粮仓。
却不想,纵使多番应对之策,但是大旱还是来了。
土地干裂,庄稼种不出来,百姓饿得面黄肌瘦。骨瘦嶙峋的孩童捧着破布蹲在大街上求着零散匆匆路过的行人能够施舍一点吃食,像他这样的孩子,街边一群都是,没有人会多看他们。
甚至往巷子深处多走些,还能看到已经发臭了的尸体,那是早已撑不住饿死了的人们。
这已经是大旱的第三年,距离钦天监预测出开始已经过去了六年。最初的全力准备变到如今的负隅顽抗,这个国家敌不过天灾。
京华九年,一声嘹亮的婴儿哭声自皇城里南君所在的慈玉宫里传出来。那是一声由死向生的哭喊,在苍茫大地间虽然显得细小微弱,却带来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震撼大雪。
“雪……雪!下雪了下雪了!娘!你看啊!下雪了!”一个身着粗布的少女激动得喊叫着。她穿的衣物宽大不合身,冷风顺着袖口直往里面灌,但她在看到雪的一瞬间连身体的冰凉饥饿都忘却了。
猛得往家里赶,狂奔时手腕露了出来,往里看去手臂细长仿若只见其骨。
她推开木门与从内走出来的老妇相拥而泣,“雪……太好了,是雪!明年一定是个好时节!土地一定还会种出粮食的。”
这场大雪自天际来,落入寸寸干裂的土地和早已干涸的水塘,温柔地披在了光秃的山头、断木的林间以及小巷深处。这一场雪拯救了这片濒死土地上的千千万万人,这一场雪换来了无数的展颜和哭泣。
天公不作美,风雪济世来。
而此刻凤鸣皇城内的慈玉宫中,所有人都在恭贺皇帝喜得凰女。那是这个国家第一位皇女,是凤氏血脉的传承,是皇室的延续,是这个国家对凤凰信仰的留存!
秦雪紧闭着双眼,那股要将她碾碎的痛感仿佛还深深留在骨子里,四周一片嘈杂,可是这些她都不在意也不想在意,她这是死了吗?是下了地狱还是到了天堂?没有人回答她。她好痛好痛好痛!
瘦小的婴儿从胎果里抱出来,在清洗后抱进了上好的凤凰纹绣襁褓里。在此期间由乳爹抱着的小婴儿一直在无助的哭喊,是如此的伤心难过,似要把所受的疼痛全部宣泄出来,又好像指着上天一顿好骂。
慈玉宫的夜不再宁静,整宿得灯火通明,宫侍奴才来来往往,正堂里也是人满为患。只有在最尊贵的那个女人到来时,场面才安静下来。
陛下亲临,给这位刚出生的皇女赐名凤卿雪,封号瑞安。其生父南君南白语升位分为南瑾君,往后位列四君之一。
凤卿雪,是为卿卿阿雪,被万民青睐宠爱的那片雪花。瑞安,寓意祥瑞安宁,福泽无忧。
皇女的出生把“瑞雪兆丰年”彻底诠释,名姓封号也皆取自其中,呈一国大喜。
刚出生就拥有封号的皇女,在凤鸣往前五百年的历史中也仅此一位,而且文武百官,朝廷重臣无一人有反对意见,均是对这一举动的赞成拥护。
京华九年的大雪整整下了七天,直到皇宫里的那位皇女殿下睁眼后才有减缓的趋势。
秦雪这七天里一直在嫌弃死后的世界吵闹,恼得她死后都不得安宁。但等她重新睁眼才发现她被包裹在襁褓里,原来这几日的裹挟窒息感就是因为襁褓啊。
不对!襁褓!什么东西!
费劲千辛万苦把眼睛全部睁开,提溜水润的葡萄眼珠惊恐地望着床顶,那是纱幔围成往周围拉去的床幔。而卿雪使劲瞪眼才能不清晰地看到屋顶是在她认知中显得十分古朴的天花板。
仅有的一点知识告诉她,那是金丝楠木,很贵。
她伸动不了身子,因为内心恐惧害怕忍不住再次把眼睛闭上,仿佛闭上眼时黑色的世界才能使得她有那么一丝安心。而缓过这阵思绪后,秦雪心里暗暗想到,她这是重生了?她不记得自己喝了孟婆汤走过忘川桥,那么她这辈子开局就是偷渡客。
她秦雪,上辈子是二十一世纪末女大学生,芳龄23岁。在出发前往毕业答辩的路上出了车祸,不得已英年早逝。
思及此,金丝纹襁褓里玉雪可爱的婴儿神情恹恹,这时心思乱飞的秦雪丝毫没有察觉到屋内有人在靠近,而且是在往她这边走过来。
慈玉宫侧殿,一位年轻男子朝门口的宫侍们点头后踏入屋内,他身着银白衣袍,绣纹繁丽精贵,是极为柔软的料子。
玉簪束发,眉目清贵,肤白唇红,若说少了什么,只觉差些银饰铃铛,一走一动间,铃声轻响仿若孤月到来,但即使不加这些外饰,也是如同仙乐般的人物。
明壹一进内殿就发觉了躺在锦衾软褥上的皇女表现出得没精神模样,没有多想地走上前把秦雪抱起轻声细语地哄着。
秦雪刚在心里叹了口气,下一刻的天旋地转慌得她无助地睁开双眼,双手也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东西。
结果看到的确是一个嘴角含笑温和注视着她的少年,少年的面孔如同白玉没有瑕疵。棱角并不锋利,柔和的恰到好处,衬得他仿佛少年神官像就应该坐在玉座上的仙人。
明壹视线望过去的时候,见怀中婴儿睁着双眼纯挚的朝他这边看。
明壹嘴角漾开一抹笑意:“皇女殿下,新辰极乐。”
男人柔和温润的嗓音似清泉溯石,温和不燥。声声入耳的秦雪都要呆住了,这男人也太好看太符合她审美了吧,简直是她的理想型。
但婴儿是不会说话的,秦雪一点都搞不清楚现状,于是她闭上嘴,敛下眉目,当个安安静静的婴儿。
却不想抱着她的人却不让她如愿,只见男人带她往这间屋子的更里面走去,那是一个单独私密的小隔间。
……
出来后秦雪的HP上升,但是SAN值下降了0.1。
原来这位宛如神祇的男人是她的……乳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