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看外面……那是什么?”一直注意着外边动静的葛红岩突然出声。
只见远处涌动的夜色之中,雾气如同粘稠的奶浆般缓缓蠕动,其中一个个奇怪的轮廓开始慢慢浮现。
率先刺破那灰白的帷幔的,是一对壮观的鹿角,角杈像笼罩着层层叠叠的轻纱。麋鹿的脑袋慢慢清晰,底下连接着的却是西装革履的人类身躯。
【是他】
系统说话了。
【他就是我的“口舌”】
就是他呀,乔盼想着。
那麋鹿脑袋的人肩上还带着雾中的寒气,连温热的皮毛都显得阴森。视线往下,他戴着洁白手套的手上,紧紧地捏着一根漆黑的铁锁链。随着锁链的带动,鹿头人身后那密密匝匝的轮廓也缓缓露出了真面目,都是一个个顶着动物脑袋的奇怪人类。
他们的脖子被鹿头人手中的铁锁链牢牢锁住,冷铁的锁链环环相连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粗麻布的衣服笼罩着的身躯像是永远直不起来,如提线木偶般双手高举着巨大的金边骨质餐盘。餐盘上盛着丰盛的佳肴,堆积起来的肉块像山一般压在这帮家伙的身上。
“丰盛的美食供您享用,我敬爱的伯爵!”鹿头人高声喊道。
灌满血肠的羊胃袋随着餐盘的移动而抖动着,如同即将被诞下的羊胎。他背后的那群动物人也跟着他麻木地大喊:“丰盛的美食供您享用,我敬爱的伯爵!”
盲鳗肉做成的千层派被切开,散发出浓郁的肉香,仔细一看肉还在其间扭动着。巨大的鲑鱼躺在餐盘中央,已然被开膛破肚,肚子中塞满了新鲜的蔬果,而鱼鳃还在雾气中缓缓煽动着,墨绿色的蕨类结成三叶草环用作生肉的装饰,鱼卵熬成的调料浇灌其上。
“至上的珍馐都奉献给您,我高贵的主人!”鹿头人继续喊道。
动物脑袋上的眼睛散发着幽幽的光亮,依旧跟着喊:“至上的珍馐都奉献给您,我高贵的主人!”
葛萍萍就缩在乔盼的身后,看着眼前诡谲的场景,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瑟瑟发抖,她牙关相撞,蜷缩着的身体不断颤抖着,可即使害怕成这样,视线也不敢移开半分。
“我们、我们该怎么办……”葛萍萍的声音打着颤。
恐惧带来的寒冷让人血液一凉,软下去的四肢绵软无力,提不起力气。周围一圈下来,最冷静的反倒是乔盼了,乔盼刻意压低声音:“嘘,不要出声,先藏好。”
那支队伍就连脚步的幅度都分毫不差,餐盘上的肉食还在往下滴血,绵延的血渍流淌了一路,被泥泞的土地吃掉了,也算是享用过了美食。他们渐渐地靠近,朝三号楼的方向慢慢逼近,一整串庞大的队伍都用铁锁链连接着。
没看见吧,没看见我们吧。应该是没看见的,它们举着的盘子那么大,这些动物脑袋的人又都低着头,雾也很大,根本看不清。办公室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乔盼他们尽量缩在楼梯后面,像一群抱团的小燕子。
领头的鹿头人似乎往这边看了一眼,大家藏在楼梯后面,乔盼正好探出半张脸观察情况,有那么一瞬,乔盼感觉自己跟鹿头人对上了视线。可是鹿头人很快就把视线收回去了,转而朝三号楼跟二号楼中间的空地走去。一队庞大的队伍在他的带领下缓缓远离了。
眼见着那队诡异的队伍没有发现自己,众人皆是松了口气。办公室的窗户是开着的,冷风呼呼地吹进房间里,几个人脚都蹲酸了,正想活动活动换个更隐蔽的地方躲,桌上的纸张却被吹落了下来。
“这是什么?”葛红岩拿起来看了看。
乔盼也把脑袋凑了过去。看样子是一份旧报纸,只不过上面的字母弯曲而杂乱,根本不是乔盼见过的任何一种文字,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报纸上有一小张黑白的照片,里面是一名小女孩。
小女孩脸上没什么表情,杂乱的头发上还沾着草茎,两颊瘦得往里凹陷着,穿着古旧的麻布外套。大概是不习惯对着镜头,一双大眼睛里有着难掩的慌张。
“呜呜呜……”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阴冷潮湿的风继续呼呼地吹着,呜咽混合在风声当中,过了好一会儿乔盼才反应过来是哭声,他循着声音望去,门边不知何时蹲了个哀哀哭泣的小女孩。
小女孩浑身破破烂烂的,隐约可以看见身前的白色围裙,她没有穿鞋子,脏兮兮的小脚露在外面,用双手捂着脸,缩成一团正瑟瑟发抖着。不知是不是错觉,乔盼感觉周围的温度降了好几度,窗户也变得朦胧起来。
乔盼和那对兄妹都沉默着,不敢轻举妄动。
只有绷带男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了一般,惊慌失措开始连连后退:“不、不要,别过来……别过来啊啊啊啊啊——”
葛红岩眼疾手快,连忙将人按在了地上。
“你想把我们大家都害死吗?!”
“唔唔唔……”绷带男发着模糊不清的音节。
送餐的队伍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全部突然停住了脚步,齐齐转头朝这边看来。
乔盼心中暗叫一声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