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声逐渐颤抖,她有些承受不住了:“我们哪里还有粮食啊,最后的那点麦子不都被收走了吗,拿什么交啊……要是、要是交不上租,伯爵把我们的地给收回去了该怎么办……”
另一个疲惫的男声响起:“我们怎么活,我们该怎么活啊……”
女声绝望之至又显得兴奋起来:“不、不会的!还有出路,我还会缝衣服!我还能做工!我、我去伯爵的城堡求求那个管事,只要贵族老爷们行行好,不要收走我们的耕地,呜呜,明年,等到明年的丰收——”
“嘎吱”一声,乔盼打开了房门,房间里一片狼藉,根本没有一个人,蜡烛的火光在桌上摇曳着。刚才的女声男声都没有踪迹,而随着房门被打开,那声音也顿时消失不见。
“没有人。”乔盼喃喃自语。
隔壁的房子又传来声音,一个年轻的男声正在安慰着哭泣的女声:“别哭了!不需要再哭了!我、我找到办法了!我在森林里找到一条路,我们可以偷偷把粮食运到隔壁郡去卖,那里的粮价高,我们能拿到丰厚的报酬,只要瞒过伯爵老爷和管家先生……”
“你疯了!管家先生说过这是绝对不可以做的,要是被发现了,你会被砍头的!”女声尖叫道。
“那我们还能怎么办,如果不偷偷藏下小麦的话,我们该怎么活下去呢!”
女声跟男声激烈地争吵着。
宋楚真走在最前面,去到隔壁,一开门,刚才还吵得激烈的男女顿时销声匿迹。乔盼跟葛萍萍紧随其后,房间里还是什么都没有,剩下的器具中还盛着腐烂的苔藓,蜡烛的火苗微弱,仿佛马上就要熄灭了。
“下个月……下个月就是最后的期限了。”苍老的女声从另外的屋子里传来,“可是豆薯全都烂在地里了,我那些小羊崽儿似的弱小孩该吃什么活下来呢,该吃什么呢,该吃什么呢……”
稚嫩的声音微弱地哭泣着,随后渐渐归于平静。苍老的女声迟钝地安抚着,随后她的声音也消失了。
“刚才那些是……幻觉吗?”葛萍萍迟疑道。
“咳咳。”宋楚真把手放在嘴边,咳嗽几声,“这边偶尔会出现一些奇怪的动静,城堡也鲜少派人过来。是一桩陈年旧事了,大家不怎么提,我也只是听过几嘴当年发生的事情。”
“发生了什么?”乔盼问。
“饥荒。”宋楚真说。
“怎么会,这里可不止有麦谷,还有豆薯——”葛萍萍下意识反驳,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豆薯苗发病了,不知道什么原因。刚开始只有一两株,接着就蔓延开了,豆薯几乎是颗粒无收。原以为今年烧了病苗就行,可是谁知道第二年还是如此。”宋楚真平淡地说着,“情况一年比一年严重,只是奇怪的是,这种罕见的枯萎病只在豆薯的植株上,对麦谷的产量毫无影响。”
大概是想缓解一下周围的气氛,宋楚真故作轻松道:“据说当时很流行一种说法,因为翡翠乡的人信仰丰饶女神,而豆薯又是丰产的物种,所以说是女神降下了灾厄。”
就在此时,不远处却传来一声声激烈的争吵。靠近村子中心地段的谷仓围着些许模糊的黑影。
一个年轻的男声激动地大喊着:“谷仓里明明还有粮食!我只是想拿一点,今年大家的豆薯都烂在地里了,我知道!我知道大家都不好过,可是、可是我家有三个孩子,树皮啃过了,草也吃过了,挨了这么久的饿,少一点管家不会发现的!”
另一个老者的声音里满是严厉,他显然也是饿极,声音里没什么力气,口吻却极其严厉:“谷仓里那是什么?那是要交给伯爵老爷的租金!是你能碰的东西吗!”接着老者靠近年轻人,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颤抖,“你也知道的不是吗,伯爵得到了红女巫的庇护,反对者都已经、都已经……”
伯爵的所有反对者,都在一个月之内被红女巫砍掉了脑袋。似乎是察觉到翡翠乡还残留着不满,伯爵将这些头颅挂在村子的高处用作威慑,以至于村民战战兢兢,不敢乱动。
年轻人显然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但他即使明白也无力承受,瘫坐在地上顿时开始嚎啕大哭了起来。他一遍又一遍地祈求着丰饶女神的垂怜,哀哀地询问她为何在赐下丰饶的同时,还能使她的信徒困囿在饥饿的牢笼之中。
周围的哭声不止年轻人一个,大家都在哭泣,有人哭得很大声,有人却只敢低低地哭。
“珍妮小姐!”
不知是谁叫了一声,于是整座村庄又重新被按下静止键,全部的黑暗连带着所有人的哭声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周围的一切又变回了乔盼等人刚开始踏入这里的模样。
而那只拼凑出来的可怕玩偶,又重新出现在三人面前的空地上。
此时,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