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清闻言垂下眼睛犹豫良久,终究还是不愿骗她。
“姑娘,他做了许多坏事,我与……阿姐来此,也是为了真相大白。”
少女脚步一顿,半晌才有些难过地笑了笑。
“所以姊姊也并非是去章大人府上治病。”
沈怀清沉默下来,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方才听着阿愿与那侍卫的对话,不是没想过让少女想办法递消息出去。
可此事不该让他们来冒险。
何况他不过是来村庄几日的过客,寥寥几语当真能撼动他们感激了许多年的恩人么?
短短一段路三人走得分外沉默,直到木门合上,阿愿才缓缓吐出口气来,冲到桌前就着凉茶猛灌两杯,才终于开口。
“那日我便觉得章大人有些不对……可我始终不愿承认,如今才让云姨受了委屈。”
“……若一人当真爱护我们,也当真坦荡,又怎会任由手下的刀剑伤人,连树林都不肯让我们去?”
阿愿话语间渐渐有些发颤,她迅速撇过头去按了按眼睛,又极坚定地看着沈怀清。
“贵人,您与姊姊都是好人,不该同我们一道困在此处……错便是错,我会帮您的。”
站在少女身旁的猎户仍是一言不发,只是扶着她的肩膀与她站在一处。
沈怀清愣愣地瞧着眼前二人,他无端觉得喉间一梗,平生头一遭有些词不达意。
“你们为何……不,你们不该、不必这般……”
“可我亦想救姊姊。”
话至此处,他还有什么理由再隐瞒他们呢?
沈怀清彻底说不出话了,他嘴唇几度张合,终于是百感交集地深深一礼。
“我与阿姐先谢过二位。”
他将手掌摊开露出草药,又取出定州舆图在其上一指。
“我要想办法将这株草药送到定州城的一家药铺里,交给一位少年,但眼下章衡手下耳目太多,怕是有些困难。”
他无法想通阮抑留下的讯息,便只好将此物一并交给宋昭。
若阿浊能拿到此物,他定能想出背后缘由。
猎户小心翼翼地接过药草揣入怀中。
“若是脚程快,一夜便能回来,只要设法引开那些侍卫,便不是问题。”
“此事交给我,”阿愿点了点头,“哥哥早去早回。”
“还有一件事——”
沈怀清抿了抿唇,抬起眼目光直直看向阿愿。
“村外树林里藏着章衡的罪证,这才是他将你们困在村子里的原因。若五日内不曾有人来救,我们便要设法带着村人逃出去。”
“章衡那日上山在山上做了手脚,再过几日雪化,一场雪崩便能将方圆数十里尽数掩埋。”
平地起惊雷,阿愿僵在原地,她有些茫然地张了张口,一颗泪珠却先一步砸下来。
纵使知晓章衡并不如自己料想的那般好,可沈怀清将真相尽数摊开时,少女还是没有忍住心中翻滚不息的难过。
为何会变成这样呢?
她得不到答案,只能连忙垂下头去,再抬眼时除了眼眶微红,话语间却再无颤意。
“怀清哥,送走哥哥后我便与你一道去敲门。”
余晖渐渐落下,几名年轻侍卫抱剑守在通往树林的一处小道上,正神色不耐地跺着脚,便见小道尽处隐约有道身影越走越近。
阿愿提着篮子缓缓上前,再几人警惕的目光里主动掀开盖在竹篮上的麻布,露出几件厚实斗篷来。
“山脚下寒气重要,几位大哥先披着。”
为首的侍卫剑柄一挑便将竹篮勾了过去,取出斗篷仔细翻找了一番,见不曾有异样才将松了口气。
“阿愿姑娘太客气了,下午之事若非主子下令,我们也不愿这般不近人情。”
阿愿摇了摇头,有些为难地垂下头。
“几位大哥还请收下,此番是有事相求。”
年轻侍卫们对视一眼,手里的斗篷却不好再推回去,只得僵在原地开口。
“许多事我们也做不了主,姑娘还是别为难我们了。”
阿愿摆了摆手,有些急切地开口。
“并非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云姨家的屋顶有些漏风,我大哥这两日受了风寒,便想让几位大哥帮忙搬些稻草堆压一压。”
“片刻功夫,不会耽误大哥们的差事的。”
为首的侍卫刚想拒绝,背后便被弟兄拍了拍。
“都在此地吹了两日风了,也不知在守些什么东西,歇一会又如何?”
“反正这个月的‘辛苦钱’咱们也拿到了,主子眼下正忙着,也管不到我们头上。”
到底是拿人手软,何况几位侍卫本就对下午之事心中尚存愧疚,他们犹豫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跟随少女往村中走去。
一片漆黑之中,侍卫们的背影刚被草屋遮掩,一道利落身影便极迅速地窜了出去。
而草屋内,沈怀清终于放下手上许久不曾翻过的书卷,起身推门而出,在来回巡逻的侍卫注视下镇定自若地敲响了一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