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惟曦一脸无所谓地嗤笑道，“只要他愿意，让我把这群蛮人睡遍我也无所谓。”

李簪月想操一擦脸上的泪花，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不会流泪了。

“那表姐呢，”李簪月泪眼婆娑道，“你还会接她回去吗？”

李惟曦的眼中总算有了一丝光芒，但在转瞬间，就须臾飘散了，“她如果识大体，在掖庭之时，就应该直接自尽的。”

李簪月自嘲般地笑了笑，“怎么，我与元昼的事情、她与贺兰骢的事情，让你觉着面上无光了，扫了你们士大夫的颜面吗？”

一个碗碟就这么被甩在李惟曦的脸上，他侧身堪堪躲过，他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向李簪月，“你现在发疯便疯了，不要在元昼面前疯就好。”

“我打你一样打，我打他我照打无误！”

房间里的动静陡然大了起来，到处都是摔盘子、砸碟子的声音，混着女人的拳头斥骂，醉酒到脚步虚浮的男人连闪躲都来不及。

李簪月看着乌眼青的弟弟，突然释怀地笑了，“李惟曦，我为和你一个姓，感到耻辱至极。”

鸨母见她踏出房门，这才过去探了探李惟曦的气，确认人还活着的时候这才换下了紧绷的表情。

红色的大袖衫委顿于地，女子用尽了全力去推那扇被锁死了的窗棂，她看着二层高的小楼，脚底下却跟生了根一样，怎么都跳不下去。

龟公对这样的情况屡见不鲜，他轻声对着鸨母附耳道，“姑姑，不然打晕了喂点药，这么闹闹一晚上，要是真出点什么事儿，我们小命不保啊！”

鸨母摆了摆手，“把人都抬出去，公主只是透透气，别太紧张。”

李簪月伏在窗边，她的身子已然冷得发颤。

所有人都走了，唯独鸨母仍旧停留在原地，她捡了一件胡服，披在她身上，又用温水浸了帕子，“公主，先洗把脸吧。”

李簪月仍旧在出神，只是双眼空洞地望着月亮，面上血色尽失，跟个木偶娃娃似的被鸨母摆弄着。

鸨母替她洗干净了脸，又取过来胭脂水粉，她嗤笑一声，“左不过，我现在只剩下这张脸，对他们还有些价值。”

鸨母摇了摇头，“公主觉得自己很可怜？”

李簪月用气若游丝的声音道，“人要是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可怜的话，那当真是可怜至极。”

“那我可怜吗，公主觉得我在风尘中这么多年，就算老了，容颜不在了，还要舔着一张脸去讨好权贵，做尽下作事帮太子恶心公主，我可怜吗？”

李簪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可是我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可怜，我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了，”鸨母一边替她上着胭脂水粉，一边道，“胡人入城，大批的娼妓、优伶，仅仅因为与这些宗室交往过密，就被扑杀，我庆幸自己不在此列；今年严冬、大雪纷飞，国辱、 饥荒、伤冻如影随形，我庆幸自己至少食能果腹、衣能蔽体。”

“王孙公主，朝为贵妇，暮为俘虏，一夕之间跌入沉泥，肯定很痛苦，”鸨母噗嗤一笑，“可是于我们这种人而言，境遇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这位鸨母的化妆技艺实在高超，哭肿的双眼一夕之间已然有了神韵，这些日子连日昏沉昏沉有些发黄的皮肤也有了胭脂遮掩。

她轻声道，“那你呢，你可有想过逃出去？”

鸨母闭着眼睛想了许久，她很想告诉她，这里的所有女人都这样想过，但是活下去的人寥寥无几。

但看到李簪月热切地双眼，她还是点了点头，“想过。”

李簪月轻笑道，“那太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