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把鱼目当珍珠,把真佛给得罪死了!
她当即悔得捶胸顿足,也顾不上面子了,带着哭音道:“哎哟!我这蠢材!我这睁眼瞎!”
“周太太,您可要大发慈悲救救我!如今我怎么弥补才好?”她感觉天都要塌了,只盼着周太太能扔下一根救命稻草。
周太太垂眼,目光落在桌上那对冰种镯子上。
莹莹水色,沁人心脾。
她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冰凉的玉身,并未直接回答,只淡淡道:“王太太那个人,面冷,心却未必不容人。”
“尤其……是对有用的人。”
李太太是何等伶俐之人,立刻明白了周太太的未尽之言,也懂了那目光在镯子上流连的含义。
她心尖肉疼,那镯子她自己都舍不得买来戴,但更清楚这是唯一的敲门砖。
于是当即堆起最恳切的笑容,又将那对镯子往周太太面前推了推:“这只是见面礼,事成之后,我另有厚礼相赠。”
“一切都仰仗周太太成全!您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她边说边起身,端过那柄碧色莹然的小茶壶为周太太注上一盏。
心里却在滴血,这宁城,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
有了周太太牵线,她才能再次踏进王府的门槛。
再面对王太太,她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表忠心。
“都怪我是个有眼无珠的,竟想不到太太是这等女中豪杰,脂粉英雄。”
“若早知如此,定老老实实跟在您身后,便是拣些剩饭吃,也早肚里流油了,何至于此?”
“来宁城许久,尚未开张。家里那点老本,眼看就要见底。”
“若太太不肯发发慈悲,怕再过几日,我们两口子真要揭不开锅了。”
王太太只闲闲听着,直到不耐烦了,才打断她,问起李先生的生意。
经此一提,李太太才想起正事,忙伸手掐了旁边的李先生一把。
李先生吃痛,方从神游中惊醒,搓着手,讪讪道:“也不是什么大生意,在下不过是做点小小的房地产生意,混口饭吃。”
“二位在内城生意做得好好的,怎的跑到宁城来了?”王太太指尖轻叩紫檀木桌面。
“宁城这个地方的房地产生意,可不好做。”
无聊许久,王太太此问一出,李先生总算来了精神。
他坐直身子,摸摸油亮的脑袋:“您有所不知,内城虽地处中心,却地势起伏,交通不便,房子修好也只能卖给农户,赚不到钱。”
“宁城则不然,地势平坦,靠近海口,又是通商口岸,四通八达,富贵人家比比皆是……”
王太太听得打了个哈欠,兴致缺缺。
李太太连忙拉扯丈夫的袖口,示意他闭嘴。
李先生瞧她眼色,悻悻住口。
“我家这口子是个粗人,最不会说话,太太别见怪。”李太太赔着笑,“我们正是知道宁城生意难做,才特来投靠您,想借着您这棵大树,也好乘凉。”
李太太说着,在茶桌下比画了一个“二八”的手势。
“王太太,我们初来乍到,全凭您照拂,这个数,您看……”
王太太用杯盖撇着茶沫,眼皮都未抬。
李太太见状,又比画了一个“三七”的手势。
王太太用杯盖撇去浮茶,微微抿了一口,摇了摇头。
李太太没了主意,与身旁的李先生交换了一个眼神,咬牙将手势换成了“四六”。
“王太太,不能再高了。”她说得无奈。
从二八开到三七,再到最后咬牙同意的四六开……每让出一分利,都像是在割她的肉。
可她知道,这是“学费”,是投名状,是换取在这宁城立足,以及求得王太太对“林太太事件”翻篇的代价。
听说王太太的规矩,自家人二八开,外人三七开,到她这儿四六开都不见点头。
她心里把王太太骂了千万遍,脸上却还得赔着笑。
李太太的手微微发颤,等待着答复。
王太太慢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终于抬眼,露出一个微笑。
见王太太点头,李太太这才放下已然发酸的手,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总算,搭上线了。
当时她想不通,好好在内城做生意不行,非要跑来宁城。
人生地不熟,处处求人,看人脸色,她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
不过,宁城这般热闹、明亮、花花绿绿,倒也不坏。
她渐渐地,竟也不想走了。
·
“碰!”周太太柔和的声音将李太太从回忆里拉回。
李太太定睛一看,自己方才走神,竟打出了一张周太太需要的牌。
她连忙敛起心神,脸上重新堆起热络的笑:“哎哟,瞧我,手一快,竟给周太太喂牌了!”
她说着,目光再次掠过周太太腕上的冰种镯子。
虽然让了利,可背靠王家这棵大树,李家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白花花的银子流水般进来,她在宁城太太圈里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当初那点投资,早就千倍百倍地赚回来了。
这么一想,那对镯子,似乎也没那么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