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润见阿圆不仅不知悔改,甚至越发理直气壮,气不打一处来:“你还狡辩!什么叫发挥它们最大的作用?你就是这样利用大人信徒的一片赤诚真心给自己养得这么膘肥体壮吗?”
被抨击身材的阿圆更委屈了,说话彻底不过脑子,虽然说话本来就不怎么来得急过脑子。
“阿润,我告诉你!不就是几个小小的贡品吗?大人还活着的时候从来就没委屈过我们!如今神魂消散,我们也苦守这些信徒这么多年,难道连这点贡品都消受不起吗?”
阿润瞠目结舌,她没丝毫没想到,和自己同心协力等待多年的手足竟然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意指樊栩再也没有复活的可能。
阿圆望着阿润落寞的神色,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缓缓把自己挪过去,握住阿润冰冷的手。
“对……对不起,阿润,你知道的,我们小鸟脑子本来就不好用,当然,你是要比我们都聪明一点的,我真的错了,不该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我不偷吃贡品了,我这就还回去!”
阿圆垂眸不舍地看了看手里还没来得及入口的桃子,艰难的把桃子归位。
“咔哒——”
洞穴里陡然响起一声清脆动响。
阿圆抚摸桃子的动作僵住,她缓慢回头看向同样警觉起来的阿润。
“阿润……你听见了吗?”阿圆的声音都在颤抖。
洞穴里除了她们两个就再也没有别的活物,这诡异地动静实在吓鸟。
“……别害怕,慢慢往后退……”
阿润指导着阿圆靠近自己时,接连一片的脆响炸开,好像一具沉睡千年的尸骸在活动筋骨。
“啊啊啊啊啊——”
两只小鸟尖叫着抱作一团。
躺在高处的通草芯人偶遽然做起,素白没有五官的脸上跃动着诡异的赤金色符文。
“啊啊啊啊啊——,见鬼啦——”
又是一声离调的惨叫,两只小鸟瘫坐在地,一味的往后退去。
“闭嘴,吵死了……”
粗粝低哑的声音响起,阿圆阿润的瞳孔骤缩,即便隔了上千年,这声音她们也不会听错——正是阿圆口中神魂消散的樊栩。
“大大大大……大人?”
樊栩挪动僵硬的人偶躯体,晦暗的眼眸锁定瑟缩在角落的两人。
“大人——”
“真的是大人!”
两人松开彼此,飞扑上去查看樊栩的状态。
“云随呢?”
小鸟们叽叽喳喳地念叨声戛然而止,手上的动作也顿住了。
樊栩混沌的意识倏然清明,脑海不断闪回千年前那场浩劫的每一帧画面——
位列云阶之上的仙家神君无一不凝神关注着火海中的风吹草动,倘若火海里传来一丝神明彻底堕化的信号,他们便立即将早已布好的封印大阵降下,当即遏止毁天灭地的可能。
可那火海里只传来一声压过一声的痛苦喊叫。
堕纹早已攀爬上樊栩的颈侧,堕化每侵略一寸,三绝火焚烧邪祟的气势就高涨一分。
他极力忍耐着堕化带来的失控,可每一根新生出来的青翠藤蔓眨眼间便枯化成干瘪的荆棘。
“樊栩!——”
长声哀唤在滚滚雷鸣之中格外清晰,樊栩通红的眼角泛起泪光,这只傻狗还真是怎么都赶不走啊!
“樊栩……樊栩……”
云随越过火海,丢弃了手里的长剑,颓然跪倒在地,哀求着:“樊栩,不要再赶我走了好不好?狰兽一脉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但是我只有你,我的命是你给的,三百年来我只有你!”
樊栩紧咬着牙,一丝鲜血从嘴里溢出,他多想上前抱住狼狈虚弱的云随,可是他做不到啊,堕化已经进入最后的阶段,他随时会失智暴走。
“樊栩……别丢下我好吗?就算你现在把我赶出去,求得一条活路,我也会想方设法死掉的……”
云随拖着自己残破的身躯,艰难行至樊栩面前,继续陈情:“……还不如我们一起在封印大阵里接受天道的审判,灰飞烟灭的时候至少还能彼此相伴,省得我死在你后头穷追猛赶……
樊栩眼角的泪水滑落——被堕化彻底侵蚀理智前,作为神明的最后一滴悲悯之泪——与云随衣角上渗落的血滴交融、湮没。
他哪里还给得出回答,就算他想要再次驱逐云随,为时已晚——
失去理智的那一刹那,封印大阵瞬间锁定彻底堕化的樊栩,飞速下降,天道的雷刑也迅速追来。
强烈刺目的光芒闪过,轰然——
一切都结束了……
可为什么自己没有死呢?天道审判的雷刑之下不应该再有生还的可能才是啊!既然自己还能凭借一缕残魂苟且于世,那云随呢?
樊栩怀揣着困惑与期望在尘世间踽踽求索,不论是割血引魂,还是踏遍每一寸土地、一个个确认,他不择手段地要找到云随。
以至于阿圆和阿润每每回想起那三年的黑暗时光,几乎是闻“鳏”色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