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院长。”云随走过去。
“我忘了和你说了,你来的那天手里还捏着一根月季枝条,不知道被哪个老师随手插在了土里,没想到第二年开春的时候活了,长势喜人,后来福利院扩建,把它移出去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转卖了,那人也只留了个电话号码,说让你自己去找他给钱。”
院长把誊抄着电话号码的纸递了过来。
云随点头致谢,“多谢院长。”
“不用不用,以后有机会多回来看看啊!”
“嗯。”
云随捏着纸片回到出租屋,密封袋随意摆在桌上,地上零零散散全是纸,上面写满了——云随,十一月十四,下午六点。
他可以肯定自己在学写字的时候绝对没有模仿过任何人,除了教写字的老师,但偏偏那襁褓上的自己就是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如果写下这行字的人不是自己,会是谁呢?又是如何做到和十几年后的自己字迹一样?
在院长的说辞里,他的出现很神秘,DNA配型也找不到亲属,更怪异的是,作为一个健康男婴,却无人领养……
种种疑点交织,云随不得不怀疑写下这行字的人就是自己。
可十多年前的自己为什么写下这行字?又是如何成以一个婴儿的形态出现在福利院门口呢?
云随一把盖住自己的脸,打断越来越杂乱的思绪,他掏出手机,照着纸条上的号码拨打过去。
“嘟——嘟——嘟——”
三声响铃之后,对面接通。
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传出:“喂,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云随言简意赅:“三年前,你们在春蕾福利院买了一株月季,我是月季的主人。”
对面静默两秒,当即便说:“麻烦稍等一下。”随后捂住了手机,跑到某个地方。
云随只听见手机里传来两句模糊对话——
“家主,月季的卖主打来电话了。”
“你和他谈价钱吧。”
“是。”
在通话恢复正常之前,他似乎听见了江观酌的声音,短短一瞬,全凭直觉捕捉。
“先生,我们愿意出月季市场价最高价的十倍的,如果您觉得没问题,账号发出二十四小时内就可到账。”
他矜持道:“好的,我考虑一下。”
十倍?什么月季这么值钱?
云随挂断电话搜了一下,最贵的月季卖到三万八,乘以十,他这株月季能卖到快四十万!赶他多少兼职了!
他毫不犹豫地发了账户过去。
几乎是光速,银行账户到账信息弹出,他点开一看,实际到账比他估的还多十万!
不会转错了吧?
手机铃声猛然响起。
云随正经危坐,翻过手机,见是一串新的陌生号码。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对面没有回应,云随继续问:“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云随打开免提,只听见绵长的呼吸声。
“您好?再不说话,我就挂断了。”
千钧一发之际,对面低咳两声,缓缓开口:“云随……”
是樊栩。
云随还记得自己在甘絷是怎么严词回避樊栩的。
“云随……你不要走好不好?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云随……不要生气好不好?”
樊栩的语气听着就不对,像是喝多了,云随只当他要撒酒疯,正准备挂断电话,对面陡然传来一声表白。
“我爱你云随!”
“我是爱你的!就算九天十地眨眼倾覆,神魂与肉身顷刻湮灭——此心不渝!”
嗡——
蜂鸣淹没此刻所有声音,樊栩声势浩大的告白之下是云随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跳动的心脏变成了鼓槌,猛烈击打脆弱的鼓膜。
云随头脑蒙上一片浓雾,他失去了思考分辨的能力。
可惜他没亲眼看见樊栩到底是个什么的情况——他赖在花园里,给自己刨了一个一米见深的坑,根须扎进土里,藤曼舒展,枝叶生长,一朵朵月季迎着月光接连绽放。
阿圆阿润听见那惊天地泣鬼神的表白后,第一时间飞出露台拉住喝得烂醉的樊栩。
“大人!大人!”
“哎呀,怎么喝得这么醉啊!”
“大人快醒醒!一会儿该被邻居控诉扰民了!”
两人完全拉不动醉鬼樊栩。
“阿润你看,大人在给谁打电话啊?”
阿润看向还没挂断的通话界面,试探性地开口:“您好?”
“是我。”
是云随的声音!两只小鸟分外惊喜,今晚有人照顾醉酒的樊栩了!
“云随,大人他喝醉了,我们拉不动他,你来帮帮我们吧……求求了!”
“是啊,云随,我们是女孩子,照顾大人实在是不方便,你来帮帮我们吧,不用你自己来,你告诉我们你在哪,我们来接你!”
“嗯嗯嗯!”
两人见云随那边没有一点回应,当即凑在樊栩耳边说了句悄悄话。
樊栩立即哭嚎起来,“云随……我要云随……我只要云随……”
剩下半截话被阿圆捂住了。
阿润立即加码,“云随,你再不来的话,我们会被邻居投诉死的。”
阿圆机智提议:“你不说话的话,我们就当你同意了哦!三——”
阿润附和:“二——”
“一——”阿圆宣布;“倒计时结束,你不能反悔了!”
虽然很幼稚,但云随再三斟酌之后,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