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厅里的沈家兄弟，沈郁荼望了一眼惴惴不安的明伦，示意明伦先离开。等大厅内仅剩他们兄弟俩后，他没跟他的哥哥客气，而是坐在沙发上倒起一杯水自顾自喝起。

沈云谏坐到另外一边，他们离得很近，甚至能够清楚地看见弟弟仰头喝水时，露出的脖颈。半兽人纤长的脖颈原本洁白无瑕，可现在却无端染上几分痕迹，虽然痕迹很淡，可他们都知道那是什么。

光影落到沈云谏的脸上，那双丹凤眼中飞快掠过一道暗芒。而等沈郁荼看向哥哥的时候，沈云谏把所有不可言说的情绪埋下。他仔细端详着他的弟弟，狭长的眼尾微微挑起，眼波轻轻扫过来，衬得沈云谏的五官愈发俊朗惊艳。

沈家兄弟的样貌都出奇地好，只不过这些年沈云谏的名声好坏掺半，这让许多半兽人不敢靠近对方。

沈郁荼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哥哥倒是先动作，那双干净修长，修剪齐整的指尖缓缓划过弟弟的喉结。

“郁荼，永远不要沉溺于欲望。”沈郁荼下意识捂住领口，意识到哥哥刚刚看到了什么，随后又自然垂落双手，眼帘半垂下。

“我知道，哥哥。”

“郁荼”

“嗯”

“你可以喜欢找几个喜欢的兽人，就当做是一时的欢愉。可是永远不要让他们占据你的内心。”沈郁荼阖上双眼，再睁开时眼睛清明一片。

“我永远都不会真心喜欢上任何兽人。”沈郁荼冰冷得说出，就像陈述一个事实。实际上，这也是菟丝花的真实内心，菟丝花本来就没有心，哪里会有所谓真心呢。

沈云谏听到弟弟的话，他想他应该高兴的，可是为什么心好像被针扎了一下。思绪好像拉到那天，在沈家的时候。

那天，弟弟就快参加社交季舞会。他站在楼顶处，看到弟弟跟那个青戈在角落里耳鬓厮磨，那个兽人笑得一脸春心荡漾，恶心极了。沈郁荼踮起脚尖亲了一口对方的鼻尖，然后转身离开。

只有看见这一幕的沈云谏眼神晦暗不明，他找到弟弟，故意对郁荼说：“你爱上那个仆人了。”沈郁荼有些不满，让哥哥别乱叫，仆人、马夫之流的只有他能说。

沈云谏没有什么诚意的道歉，他注视着镜子前的弟弟，那张备受神明偏爱的脸。

“也对，你们俩青梅竹马。郁荼，你要是真喜欢上青戈，哥哥也能理解。毕竟青戈看起来以后也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沈云谏满脸笑意，就好像每一个期望自己弟弟得到幸福的哥哥一样。

然后他如愿看到沈郁荼握着梳子的手停顿了一下，沈郁荼为了社交季练出来的端庄温和笑脸瞬间消失不见，镜子里他面无表情，无端有些可怖。

沈云谏打小就看着弟弟这样的表情，对他来说，这样让旁人有些害怕的神情，反而让他更加喜欢。他不仅不怕，脸上的笑容更扩大了些，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笑得如暖阳，不见丝毫阴霾。

镜子里，出现了两张有些相似的脸庞。弟弟面无表情的的吐露：“我永远都不会嫁给青戈的”

拿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沈云谏心中满意，脸上表情不变：“为什么，你们看起来很般配。”他自己都觉得恶心，竟然能说出这种违心之语。

“你教过我的，想要的得自己去拿。”

“早晚有天，我会爬到无数兽人的顶上，让他们只能仰望我。”沈郁荼再次冰冷说出要是传到外面去，只会被疯狂笑话的话语，可沈云谏并不怀疑。

沈郁荼不单单是他的弟弟，也是他唯一的学生，他亲自教导出来的恶之花。兄弟俩都有对权力的疯狂向往，在彼此面前毫不掩饰野心。

沈云谏能够正面上战场去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可沈郁荼呢，他没法上战场，他想要的东西在帝国没有先例，他只有在另外一个战场击败那些兽人才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听起来不错，不过那个青戈就算知道了，也会一直帮你吧，你嫁给他，好像也能拿到权势。”沈云谏没有留情，而是继续逼问。

沈郁荼不会对哥哥说，他要是嫁给青戈，青戈一定会死的，他不想对方死。

“青戈给不了我想要的，我要的只有更多。”沈郁荼完全否决青戈，那双眼睛只有对权势的渴望。

“三天后，我就会跟青戈分手，我早就实验完了。”沈郁荼嘴中残酷无情的话，只怕除了沈云谏外的人听见了，只怕都是不敢置信的。

果然三天后，社交舞会结束的当晚，沈云谏亲耳听见弟弟没有半点念旧情的抛弃青戈。

他在帷幔后，注视着一切，凝望着弟弟森冷的目光。他想他应该高兴的，他的弟弟、他的学生没有分毫为感情而纠结，就像他很早之前教导沈郁荼的那样，他说过真心是最不要紧的。

可是为什么，看着弟弟越是没有感情，他的内心反而越是痛苦……

五年后，他又听见这番话，心中还是一样久违的痛苦。沈云谏熟练地收起心里的刺痛，没有继续追问弟弟，而是跟郁荼说起另外一件事。

“加拉赫三天后就会到。”沈郁荼不会怀疑哥哥情报的正确性，他低下头想起前天公爵夫人已经抵达首都星。

内心思考起之前决定计划的可行性，沈郁荼直视哥哥，那双深绿的眼眸只有对权势的渴望，他说。

“哥哥，你得帮我。”

“当然”沈云谏不会拒绝弟弟的请求，就像当年他亲自挑选社交舞会名单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