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
“叮铛。”
风过,风铃响。
日影长长,白绫荡荡。
空荡荡的别墅,锦鲤不动,野草疯长。
一盆狗粮放在地上。
一道身影随之坐下,安静地注视着白绒绒的小犬靠近,吃起了狗粮。
日升日落,夕阳穿过玻璃窗,在客厅里映出一人一狗。
两道剪影。
白狗把盘子舔的干干净净,吃得高兴了,扑到他怀里,兴奋地舔着他的脸颊。
桌上的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两副碗筷,只少了几棵青菜。
地板干净锃亮,床单被套整齐叠放,冰箱里放了很多零食,客厅的茶几上,养了几株娇艳的玫瑰花。
供桌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相框纤尘不染,玻璃晶莹透亮。
夕阳西下,暮夜沉寂,夜风已凉。
峭风疏骨寒。
偌大的客厅浸在浓稠的黑夜里,伸手不见五指。沙发边,靠着一道孤独的影子。
腕表的显示屏忽然一亮。
(Music:[音频])
聊天框停留在过往的一份音频文件上,音频大约两分钟。
轻触屏幕,录音开始播放:
“裤管轻轻在摇晃啦 亲爱的朋友 你发现了吗
每个人都长出了八条腿啊 别惊讶这是真的呀
裁缝说裤子要穿八条这样才保暖呀
人人都要穿裤子记住啦 记住啦
嗯~嗯~八条腿~最完美~
啦~啦~世界本该这样呀~”
歌声舒缓。旋律悠扬。
回荡在空荡荡的客厅,回荡在黑漆漆的房间。
显示屏微弱的光亮着,屏幕停在一个聊天框:
(#:你的歌,我听了。
#:很好听。
#:可不可以回来,亲口唱给我听。
#:江稚羽。
#:我喜欢你。
#:我不讨厌你。
#:我需要你。
#:很需要很需要你。
#:晚安,江稚羽。)
月光爬上来了,微光照着客厅的茶几,照亮一张相片。
张银雪靠在踏雪身上,托着踏雪的脑袋,笑着比耶。
周和颂脑袋顶着歪歪,眼神清亮,笑容灿烂。
江稚羽肩抗之一,环胸抱臂,露齿一笑,眉眼弯弯。
陆祈镜曲肘搭膝,藤蔓松垮缠着身体,怀里窝着丧彪,笑意清浅。
沙发一角,孤影伶仃。
-
…
-
傅沉偶尔会来别墅里探望陆祈镜,帮他做精神疏导。
他的精神图景里下了很久很久的雨。
滂沱的大雨,雪山消融,花园里的花草都死在了漫过花苞的雨水里。
直到第三个月,雨才小了一点,却仍淅淅沥沥,雨雾弥漫,雪山溟濛。
傅沉给陆祈镜一个监测精神力的仪器,在他精神异常,或者精神力暴动时,能发送定位信息,他好及时处理。
江邢夜偶尔会来别墅里坐坐。
陆祈镜把别墅收拾得干净整齐,一如既往,这让他很满意,起码这座别墅还有人生活的气息,不会死气沉沉,阴风阵阵。
碰上饭点,也很乐意留下来吃饭,两个不善言辞的大男人面对面,沉默地吃饭。
有时江邢夜会不经意地询问他的生活状况:有没有需要的地方,要不要再买一只宠物陪伴,想不想出去旅游散散心,或者愿不愿意去战略部干点闲活,打发时间。
陆祈镜如实回答,只不过情绪不高,对什么事都不感兴趣。
江邢夜只好点点头,离开别墅后,默默往他的账户里打了很多钱。
为避免他消极低迷,每天都沉浸在痛苦里,战略部特批他可以居家办公,远程指挥污染区。只有实在紧要时才会让他去指挥部工作。
葬礼举办得仓促,来悼念的大多是江稚羽曾经的伙伴。
对于到访的每一名朋友,陆祈镜都以礼相待,江邢夜事务繁忙,傅沉料理着安魂曲疏导室,把管家事宜全权交给了他。
他从厨师一跃至半个主人,悉心料理着江稚羽的后事,接待每一名来悼念的朋友。
塞西莉亚和陈弛来过,献花哀悼——与其是在惋惜一名向导的死亡,不如说是悼念他们共同的战友。
身为哨兵,他们早已见过了太多仓猝离世的队友,战场上处处是残酷的、壮烈的伤亡,也许上一秒和战友们有说有笑,下一秒就悲壮牺牲。
对于哨兵来说,死亡是一枚最不值一提的勋章。
他们义无反顾地用生命筑起血肉高墙,就像几百年前义无反顾地参与“曙光计划”的向导们一样。
林阳一听到噩耗,就马不停蹄从向导学院赶过来了。
他参与清理污染区的次数不多,极少直观体会到生离死别的悲壮,江稚羽的死对他而言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同时看到了她的伟大。
曾经他看不起的张银雪,如今穿梭在北境,为那些生活条件恶劣的哨兵提供精神疏导。
只有他,还在向导学院里担忧白塔的工作是否繁忙,生活幸福安稳,却又活得窝囊。
“我叫林阳,江稚羽的同学,陆先生,可以和你聊聊天吗?”
“请便。”
林阳先是询问他在北境的所见所感和在北境的生活,告知陆祈镜自己也即将前往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