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博士对此表示很诧异,毕竟在向导的疏导成为众所周知的商品以后,哨兵们基本不会像曾经那样选定自己的专属疏导对象,而是按照需求寻求不同向导的帮助。
当精神疏导成为物质财富与精神财富的交换之后,专属向导便很少出现了。
余博士沿着这个方向研究起了A1-07的精神图景,发现他体内残留着大量的,属于向导的精神力。
这些精神力都来自同一名向导,且如此大量残余的精神力,显然不是日常的精神疏导能留下的。
余博士询问了傅沉A1-07和那名专属向导的关系,得知这是一对关系亲密的情侣,其他的疑问不攻自破——
A1-07接受过向导的深度净化。
他的精神图景里深深烙上了那名向导的精神力,就像刻上了属于该名向导的专属刺青。
接受过深层净化的哨兵,其他向导对他开展精神疏导时,会明晃晃地感知到一股占据精神图景的精神力,宣告着这位哨兵已经被人占有了。
这名哨兵在接受其他向导的精神疏导时也会产生更多排异性,舒适程度远远比不上自己的专属向导。
但在哨兵进入精神狂暴时,图景内残存的精神力能够努力地扯回主体意识,安抚他狂躁易怒的情绪,让他不至于完全失控。
他的潜意识里还认为自己是个“人”,而不是一台完全丧失了人性的杀戮机器。
针对此,余博士提议让这名专属向导陪护在失控的哨兵身边,或者为他再进行一次深度净化。
傅沉摇摇头,无奈地表示这名向导已经离世了。
余博士表示很惋惜,怜爱地拍了拍A1-07的肩膀。
一个月悄然流逝。
在这期间,实验室里来了不少实习生,余博士作为导师,事情忙碌。照顾实验体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到了秦博士身上。
秦博士的监管任务格外轻松枯燥。因为A1-07对玩电线仍怀着狂热的痴迷,一个人能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玩很久,省心又省力。
面对单纯懵懂的实验体,他渐渐又生出了捉弄人的恶趣味,在人放松时忽然电他一下,就会收获一道由惊慌逐渐转为疑惑,再到愤怒的视线。
秦博士哈哈大笑,在他不满和憋屈的眼神中苦口婆心地劝告不要玩电线。
然后第二天命苦地提交了休眠舱报废处理以及更换报告。
助手推进来一台新的休眠舱,这台休眠舱比上一台要宽大很多,不仅大大提升了实验体的舒适性,也方便了研究人员获取实验体的数据。
新的休眠舱一装配,秦博士便迫不及待地哄A1-07进去试试。
也许是对未知的新事物的排斥,A1-07站在舱外,丝毫未动。
“你别怕啊,这个东西很舒服的,你瞧瞧,这大软垫!”秦博士用力拍着舱内软弹的座椅,又拍着舱外的坚硬外壁,“这质量,牛啊,扔到污染区里那群异形都撞不开,不信你试试。”
A1-07还是不动。
秦博士围着休眠舱转了一圈,输入密码,打开透明舱门,啧啧称赞:“这舱门也这么硬,还能拿来关你们这群疯牛,这一坐进去啊,我要是不给你开,你们撞破脑袋都别想出来,爽!”
A1-07走近了一步。
秦博士说着说着,把身体伸进了休眠舱,坐进去,亲身体验这个新机器:“舒服,太舒服了!我都不知道为啥要给你们这群小疯子配这么高大上的东西,啧,奢侈!”
A1-07抬手,输入密码。
舱门缓缓关闭。
“在这么舒服的休眠舱里睡觉……喂?诶——诶!”
秦博士啧啧赞叹变成了急声呼喊,声音封死在闭合的舱门内,只剩几声拍打舱门的闷响。
A1-07看了看四周,走近实验室大门,还没拉开,大门先自己打开了。
余博士带着实习生过来取文件资料,一进来,和A1-07四目相对。
转开视线,看到被关进休眠舱的秦博士,顿时扶额无语。
“你是谁?”
A1-07开口了。
余博士下意识张了张嘴,突然意识到不对,瞪大双眼看着恢复了意识的陆祈镜,又惊又喜地走上前:“呀!……你好了?”
陆祈镜定定地望着眼前这名戴着眼镜的老妇人,还没理清情况,余光忽然被她身后站着的实习生拽了过去。
她的鸭舌帽压得低低的,戴着口罩,看不清脸,发丝搭在肩上,一身普通的实验室制服。身形气质却隐隐有些熟悉。
陆祈镜以为自己出了幻觉,正欲定睛分辨,走上前来的余博士却无意遮挡了他的视线。
陆祈镜恍惚一瞬,门口站着的那名实习生早已不知所踪。
“你真的恢复啦?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的注意力回落到余博士脸上,环顾四周,问她:“这是哪?”
“军情处,资源开发部的实验室。你精神狂暴了,应该不记得了吧?”
精神狂暴?
陆祈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尚未发现被改造或者疼痛的地方,皱眉搜索脑海中的记忆。
仅存的记忆中,只有漫天的火海,飞扬的灰烬,扑面而来的高温和灼热。
燃烧的巨树,被毁的森林。
和一场刻骨铭心的绝望。
他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