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关系这么好,怎么当时死的时候没跟她一起死啊?你别怪我说话难听,我以为像你这样的‘情种’,会主动为爱殉情呢。”
明宥语气尖锐,话语恶毒,注意到陆祈镜低着的脑袋终于动了动,知道他听进去了,得意地冷笑:“你既然喜欢她,还成天带她去污染区冒险,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吗?连她都保护不住,简直是废物。江稚羽如果当初跟了我,现在肯定在帝都里活的好好的,她压根不会死。江稚羽就是跟了你才会死。”
陆祈镜定定地盯着电梯按键,什么也没说。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吧,没了江稚羽,简直跟丢了魂一样,这都过了三年了,你要是想念她大可以下去陪她,在这装模作样地装深情,装给谁看?”
说话间,明宥的通讯传来一个新电话,他立即按下接听,有意扬嗓而笑:“我来了,在电梯上了,你还在等我吗?”
电话那头,回应他的是一道清甜的嗓音:“我还在等你!你快点吧,等忙完了,陪我去吃顿饭吧?”
明宥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好啊,还去吃那家你最喜欢吃的火锅,怎么样?”
“好啊好啊,快点,我都饿了。”
“好好好,我马上到。”
明宥挂了电话,电梯正好停在56楼。
他回头看了一眼陆祈镜,大踏步走出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闭,继续上行。
陆祈镜望着合上的电梯门,金属的舱壁,映着自己并不清晰的人影。
他的思绪大概被明宥寥寥几句话牵走了,竟下意识地反思自己的过错。
明宥那毫不掩饰鄙夷和嘲讽的言语,一字一句,像一把电钻捅进胃里,旋转搅动。胃里突然一阵翻涌的阵痛,痛得他额上冒出豆大的冷汗,扶着舱壁缓缓蹲了下来。
电梯停在第100层,白塔顶端。电梯门开启。
陆祈镜忍着胃里的绞痛,脚步虚浮,几乎是晃着出了电梯。
他先去了洗手间,直到这阵剧痛过去,缓过劲来,才接冷水洗了把脸,把自己收拾妥帖。
穿过走廊,敲响了会长办公室的门。
门开了,迎接他的却是空无一人的房间,四下安静,唯有窗边的纱帘在风中飘荡。
“你就是陆祈镜?”
声音从办公桌的桌面上传来,夹杂着电流,冰冰冷冷的机械音,没能掩住原声中的欣喜。
陆祈镜走近办公桌才发现,桌面上放着一个碗口大小的机器人,球形,两双电子生成的眼睛,在球面上眨巴。灵敏中带着点调皮。
“我是白塔会长。”这个球形的机器人说。
陆祈镜沉默了一会,例行公事地回应:“你好。”
“你好!”球形的机器人用欢快的机械音回答。
陆祈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介绍自己?——貌似不需要,来之前他的个人信息早已打包传输给了白塔方面。
询问会长为什么要以这种“特别”的方式出面?——这太冒昧了。
积极询问自己接下来的工作事项?——似乎有些命苦。
思来想去,陆祈镜还是选择了沉默。
球形的小机器人也在沉默。
陆祈镜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有一道他怀念了很久,很久的目光,正穿过机器人头顶的摄像头,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透过机器,江稚羽在摄像头的那一端,深深地凝望着这位阔别了三年多的爱人。
他实在瘦得厉害。
以前清瘦,还算有肉,身材线条流畅,也有肌肉。
现在像个骨架子,皮肤紧紧地包着骨头,以往修身的衣服,现在穿起来大了一整圈,松松垮垮地晾在骨架上,几乎看得见肋骨。
那双眼睛太暗了,曾经的锋芒都揉碎了,埋在了无波的沼泽里,灰暗暗的,蒙着一层厚厚的灰翳。
凌乱的发丝松松垮垮地搭在眉骨上,早已长过了眉,甚至微微遮住了眼睛,下巴分布着细细的胡茬,他也懒得修理,任由其疯长。
人也颓丧,蔫蔫的,眼下一圈乌青,没有半分精神气,脸上透着病态的苍白,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恹恹的戾气,冷冷的厌世感。
她拿到陆祈镜的体检报告的那一刻,就知道他的状态很差。
她离开后,陆祈镜无心研究菜谱,也放弃了养花和打游戏,过得如同行尸走肉。
为了不让自己时时笼罩在爱人离去的悲戚里,他疯了般沉迷于工作,废寝忘食,生生把自己整出了胃病,三天两头发作,胃口极差。
他对江稚羽的死,对周和颂和停云渡所有人的死,好像永远无法释怀了。
长期的颓靡熬成了抑郁、失眠,夜里反反复复地在噩梦中惊醒,常常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彻夜难眠。
曾经在蒋金硕手里挣扎的他,身上还有一股倔强不屈,尚存着绝境翻盘的锐气;和她同居时的他,鲜活可爱又带点傲娇,充满朝气。
现在的他,又丧又颓靡,看起来病殃殃的,惨兮兮的。像在外流浪了很久的小狗,呜咽着、瑟缩成一团,毫无生气。
江稚羽心疼坏了。
她多想现在就站在他眼前,告诉他,自己没死,一切都好好的。
可是,还不行。
请再等等吧,小荆棘。
等处理完所有的事情,等一切尘埃落定。
这个惊喜,我会亲自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