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也爱你。
我还讨厌你。
“等……任丛……死,我回来……”
任丛霖……
他想起来了,任丛霖。
那个欺负他的人,强行破除屏障,摧残他的精神图景,他把他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还有安萱,她骗他,强行诱他进入结合热,吃他豆腐,占他便宜。
还有那些哨兵,他们烧了芽芽,他们想杀了他,还把他送到实验室。
还有实验室里的恶人,他们关他,电他,恐吓他。
还有明宥,他嘲笑他,讽刺他,挖苦他。
还有刘船长,王向导,他们绑他,打他,还给他下毒。
这才迟钝地发觉,她离开后,自己受了不少刁难和欺压。她不在,他们面对自己也不再顾及江家的脸面,肆意地践踏欺辱。
陆祈镜越想越难过,越想越委屈,咬着下唇,哽咽着向她控诉:“他们……都欺负我……”
江稚羽喉头也哽住了,她知道陆祈镜性子温软,从不好争,曾经受气她替他出头,自己走后,他一定受了各种各样的委屈,却都打碎了囫囵咽下,每个夜晚里缩在漆黑的角落,独自舔舐着伤口。
那些卑贱的落井下石的畜生,等她回去后再一个一个收拾。
“小荆棘,你受委屈了,以后我在,一个个给你报仇。那些欺负你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陆祈镜被她紧紧箍在怀里,似乎也从她震怒的语气得到些许底气,闷闷地“嗯”了一声,盯着海浪,轻轻地问:“你还会走吗?”
破碎的声音里带着试探,说完这句,他颤抖着吸了一口气,后知后觉的疼痛火烧火燎地蔓延上身,携来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他怕自己撑不住晕过去,醒来后又要独自面对冷冰冰的世界。
“我不走了,以后都不走了,我会一直、一直抱着你,抱一整天,抱很久很久。”江稚羽在他脸上亲昵地蹭蹭,耳鬓厮磨,又抱着他的脑袋亲亲他颤抖的长睫。
“不要走……”他少见地哀求,像在撒娇,湿漉漉地低垂着眼,可怜中透着无助。
江稚羽又一次亲亲他的眼角,揉揉脑袋:“不会走,我答应你,你睡一觉,醒来就能看见我,你醒了我也在,别怕,小荆棘。”
陆祈镜实在又累又饿又痛,极度疲惫,昏昏沉沉中,抓紧她的手,哑嗓又哽咽着哀求一次:“不要走……”
“我不走,我不走。等你睡醒就能看见我了,乖~晚安,小荆棘~”江稚羽耐心地把他哄睡,等人阖上眼乖乖静静地睡了,才轻轻扶着他的脑袋放到松软的沙面上。
江稚羽站起身,意识微动,从任丛霖的精神图景内抽离。
海浪,沙滩,岛屿尽退。
她回到了白塔顶部那间关着任丛霖的密室里。
她感觉被麻醉后的任丛霖有苏醒的迹象,果不其然,才把手指从他额头上拿起,手术台上的任丛霖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扯开输液管,整个人猛然朝前一扑!
江稚羽眼疾身快地侧身一躲,朝着监控大喊屋外的人。
任丛霖自知走到了死路,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胡乱地抓起手边的金属仪器砸了过来。
江稚羽挥藤把它们缠稳,一一接下,任丛霖走投无路间,眼一闭,腿一蹬,嘶吼一声“那你们就都来给我陪葬!”,低头冲向尖锐的仪器一角,轰然撞上去。
金属仪器叮铃哐啷掉落一地,屋外的手下也在这时冲了进来,手忙脚乱地把任丛霖架回手术台上,缠上束缚带,又推了两针麻醉药,确保他再也不会作妖。
江稚羽注视着大吼大叫、手脚飞舞的任丛霖被绑起来,眼神冷冷的,带着俯视蝼蚁的睥睨:“想死?可没那么容易。”
蒋金硕自杀的前车之鉴她刻骨铭心,为了确保任丛霖不会通过自杀自毁污染区,她派了专人守着。
绝不能让相同的悲剧出现第二次。
江稚羽探额再进图景,刷新点不再是刚才的沙滩,这个污染区太大,她很难再随机落回刚才的地方。
好在,不久前是江邢夜的精神图景大白鲨带他们去的岛屿,他肯定知道陆祈镜的位置。
她干脆给自家哥哥发了一条讯息,让他离开前把陆祈镜捞回去。
江邢夜宽宏大量地答应了,还多嘴地劝她:以后必须对自己的亲妹夫好一点。
(江小鸟:?我对他哪里不好了。
江邢夜:一身伤,可怜。多好的鲜花,怎么就插在你这坨上。啧啧。
江小鸟:……
江邢夜:中耳炎之,你耗子尾汁吧。
江小鸟:?[中指.jpg])
炸毁平波号后,江邢夜、塞西莉亚和张银雪兵分三路,从不同方向推进,相互配合,扫荡着陆地上各式各样变异丑陋的异形。
向导小队则各自分散,指挥着自己的四五个哨兵队友开展游击和突袭,潜入异形的据点和巢穴,直捣母体。
向导们机敏而严谨地指挥着哨兵,哨兵们无条件相信向导,互通思维的状态下,战斗高效而迅速,一支小队成为一个分工明确的集合体。
这场西境最大污染区的清剿活动进行得十分顺利,捷报频传,各家媒体记者争先恐后地报导此事。
女王心情舒畅,允许在帝都中心的广场屏幕上实时直播西境污染区的清理情况。
一时间,几乎所有市民都驻足围观,偌大的广场被围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
人们高举着相机记录这令人激动人心的时刻,也将向导和哨兵们默契配合的画面尽收眼中。
这才恍然,原来向导和哨兵之间竟然有如此契合的一面。
向导们不是刻板印象里羸弱不堪、高高在上、只会精神疏导的后勤。他们有胆识,有谋略,也有严谨的作战分析和运筹帷幄的计算。
哨兵们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杀戮机器,他们有配合、有默契、武力高强,有为人类生存净土献身的大义。
他们是英雄,不管是百年前献身于“曙光计划”的哨兵和向导,还是现在的他们,都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当西境污染区的“门”出现那一刻,浩瀚的广场上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人们看着江邢夜把一根烟斗丢出门外,大门开启,战斗结束,哨兵向导们有序地穿过门,光荣凯旋。
广场上的掌声此起彼伏,经久不息。
高高的白塔上,江稚羽确认所有人都从污染区疏散后,亲手开枪,给任丛霖的脑门上来了个血窟窿。
这块近乎笼罩着西境百分之八十的庞大污染区骤然从地图上消失,属于人类的生存领地徐徐展现。
昔日的废土,百年前的建筑,人类赖以生存的广袤土地和资源,悉数回归到人类手中。也大大提升了即将奔赴各境清污的战士的自信心。
盛大的庆典,持续了三天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