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箐,我们进城时守卫很严,轮换也很勤,这次盛会为何管控这么紧?”
幼箐嘟了嘟嘴:“无上山是妖界中心,平日我族长老们分散在东西南北管理各方,昨日我看了名单,没想到这次全族都受邀前来,而且姨母好像要邀请一位特别的客人,许是为了安全和维护秩序的需要,管控才会如此严吧。”
“特别的客人?已经来了吗?”
“没有,对方好像拒绝了姨母,姨母似乎为此事发愁呢。”
野萝轻声道:“那无上山近日还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客人?”
幼箐转头,笑得花枝乱颤:“特别的客人,你们啊!”
盛瑛跟过来,手里甩着一节枯枝,压低声音:“花神听过吧,她特别爱凑热闹,一直想看看彰遗族盛会是何盛况,想学习彰遗舞,还说要赶在我们之前带着她亲手栽种的花卉,以花使名义进入朔融城,你看见过她吗?”
幼箐摇了摇头:“花使?没有啊,天族光临可是要事,准备事项繁杂,我没听姨母说过,我也未曾见过花神。也可能我没太注意,我问问枕安姐姐?”
盛瑛眼神略一顿,漫不经心道:“算了,别问了,既然大鸟妹都不知道,许是她有别的事,没来无上山。”
幼箐赞同地点点头:“我知你们应该不想被知身份,我一问反而不太好,不问了。”
正在这时,狼王身披大氅,心事重重从山坡走了下来,似乎完全没预料会碰到幼箐,远远愣在原地。
幼箐喃喃道:“狼王?不是一向与雕王伯伯不睦,怎会这么早来金霖峰?”
枕安眯了眯眼,抬头看了眼峰顶宫殿。
狼王表情桀骜,不情不愿施礼:“见过元青少主。”
枕安低眸行礼,野萝仨也装模作样微微行了一礼。
幼箐将双手叠放在腰侧:“免礼,狼王好兴致,这么早就来金霖峰观日出啊。”
狼王目光锐利,在野萝仨身上游了一圈,脸上是被冤枉的委屈,神态浮夸,语气可没好到哪去。
“少主冤枉本王啊,本王实在没有少主的闲情雅致,毕竟盛会准备事宜繁杂,少主却可忙里偷闲观日出。真令本王羡慕,要是本王也有像少主那般尽责的姨母,也不至于劳神伤身了。”
他嗤笑一声:“本王事事尽心,为妖族浴血奋战,才有如今地位。此番不顾龃龉,来找雕王商议防守事宜,还被少主误解。少主有个好姨母,诸事不用操心,却能让万妖俯首伏地,高呼一声‘少主’,当然,日后还得尊为妖皇陛下。”
狼王言行中对幼箐的不满呼之欲出,幼箐不过说了一句,他一下子说了那么多。
一方面说自己上位是多么不易,而今因妖族事务放下宿怨与政敌共同商议,另一方面暗讽幼箐没能耐,空有少主之位,却无其能,顺带责骂沉澜握着权柄不放。
狼王言之凿凿,野萝看得出来,他没有将幼箐放在眼里,更是不满沉澜,野心从眼中呼之欲出。狼王和雕王之间绝没那么简单,雕王看似维护彰遗族,或许也早有不臣之心。
看来妖界的权力斗争暗潮涌动,彰遗族的统治已不如从前稳固。
幼箐却没想太远,只是被狼王一番话堵得面红耳赤,却又反驳不了。
枕安气得发抖,斥道:“狼王竟敢不敬羽君,不敬少主!当真以为自己是妖界之主吗?”
狼王眼神危险一眯:“拿羽君压本王,怎么,妖界只本王不服她沉澜吗?”
说罢大手一转,一股力道将枕安引至身前,用力掐住她的脖子:“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本王!”
幼箐脸色一白,一边手下聚力,一边紧张大喊:“放开她!你若伤她,我不会饶了你!”
狼王一掌击开枕安,妖风凌厉如箭,怕是寻常妖怪被其轻擦都会没命。
他冷哼一声,甩袖下山。
幼箐目眦欲裂:“你竟敢!”
说着就要上前拼命,野萝和盛瑛连忙从旁用力拉住。
野萝道:“先别冲动,救枕安要紧。”
若非淇奥抬手挡了一下,枕安早已落入悬崖,此刻她倒在地上,口吐鲜血,看上去极为虚弱。
幼箐眼含泪光,瞪了一眼狼王隐入云雾的方向,连忙跑过去,急道:“枕安姐姐,我带你去找阿敏长老。”
枕安奄奄一息,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幼箐抱着枕安,害怕得连手都在发抖:“撑住,要撑住啊。”
野萝蹲下来,强行施法为枕安护心脉,盛瑛弯腰在枕安脖间一探,摇了摇头。
淇奥掏出一颗仙丹喂给枕安,盛瑛叹了口气:“心脉全断,妖丹已碎,救不了了。”
野萝仨谁也没料到狼王气焰如此嚣张,竟会对枕安下死手,丝毫不顾及背后的沉澜!
野萝闭了闭眼睛,狼王妖力的确深厚,如今散了大半修为的她,一时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幼箐听此泪如雨下,哽咽道:“都怪我,没能力护住你。”
枕安声音轻飘飘的,眼中全是不放心:“少主……告诉羽君,提防雕王……枕安对不起少主,从此往后,每晚……再也不能陪着少主了,少主别……害怕,羽君……一定……能治好少主。”
下一瞬,枕安化作一团青雾,随风散了。
幼箐维持着怀抱枕安的动作,低着头,脸色惨白,双眼无神,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滴答滴答往地上流淌。
野萝从旁边抱着幼箐,悲伤似乎会蔓延感染,野萝一颗心揪在一起,心里说不清的混沌复杂。
她眼睁睁地,目睹一条生命在眼前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