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萝看着此景,心里不是滋味。
喂完半碗药,沉澜一脸汗水,野萝同样狼狈。
本以为到此就好了,谁知喝完药后幼箐抽搐更严重,野萝不安道:“羽君,她好像更难受了。”
沉澜一只腿跪压住幼箐双腿,她将左手按在幼箐胸口,右手食指轻点手背,一股灵力源源不断自她身上流出。
“按紧,治病怎会那么简单。”
野萝见沉澜脸色越来越白,却没有移开施法的手。
幼箐像条脱水的鱼一样奋力挣扎,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泪水流了一脸。
“好疼,身体里有虫子在咬我!它们在吃我的肉!”
她的手在身上用力乱抓,指甲在脖子上留下血痕,野萝干脆跪在地上从背后圈住幼箐,牢牢抓住她的两只手腕。
幼箐不知是不是将舌头咬破了,流了一下巴的血,野萝再无多余的手阻止,却见沉澜用虎口卡住幼箐的嘴。
“咬我,别咬自己。”
疼糊涂的幼箐哪分得清,死死咬住沉澜手指,野萝仿佛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不知持续了多久,幼箐终于安稳了下来。
原先迅速干涸皱巴的皮肤变回了原样,她虚弱无比的躺在野萝怀中,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沉澜手指血肉模糊,她收回微微发颤的手,随意用巾帕一包。
野萝试探地问:“羽君,幼箐少主她得了什么病?我有朋友爱钻研怪病,兴许能帮得上忙。”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幼箐的病,你的朋友帮不上忙。”
“万一能帮得上呢,她这么痛苦,我希望她快些好起来。”
真心或是假意沉澜自然看得出来,沉澜收起翅膀,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她背过手,仰头看向天幕。
“这事不牢费心,我会治好她的。”
“可这种治疗的方式,对她太疼了,我想换种不这么难受的。”
沉澜轻轻叹息了一声,投向苍穹的目光非常复杂,一向冷淡的声线夹杂了情绪。
“太疼了……是啊,太疼了,这么多年,吃了太多苦,鸟儿昔日华丽的羽毛越来越稀疏,变得黯淡无光,快了,鸟儿会重新长出羽毛,生出力量,在世间翱翔。”
野萝总觉得沉澜意有所指,可却不明白她到底暗喻了什么。
幼箐睁不开眼,发出轻飘飘的声音:“姨母,我想明白了,我会做好少主该做的事,往后不会再气你了。”
沉澜侧身垂眸,望着幼箐惨白的小脸眉头轻皱。
“你们三个先下山吧,待幼箐身体恢复好,我会让她下山找你们的。”
幼箐拍了拍野萝手背,轻声道:“别浪费时间,先下山,等我来找你们。”
沉澜道:“将她放在地上,其余的不用管。”
既然沉澜都这么说了,野萝轻轻放平幼箐,临走时拍了拍她的肩头。
下山的路上,盛瑛频频回头,又神情关切地看野萝。
“大鸟妹真没事了?你怎么看着也这么累,方才大翅膀里发生什么了?沉澜怎么治幼箐的?有碎片感应吗?”
野萝愁眉不展:“挺拿不准沉澜,方才她用药治疗幼箐,我对她的怀疑降低不少,可临了她又说了一番话,也就是幼箐说的,她好像有了什么好法子,笃信能治好幼箐,让人不得不多想。”
“而且她那药感觉也不太正常,幼箐很排斥,果然服下后痛苦无比,也不知用什么做的。”
盛瑛伸手抚了抚野萝眉头:“别担心,这不是有我们嘛,再乱也能抽丝剥茧,找到问题根源!”
野萝点了点头,将高照传音内容告诉了身边两人,他们听完默默理了会思路。
盛瑛忽然意识到,司命,也出现在野萝心魔之境当中!她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想到这里,盛瑛目光一沉,仿佛一瞬间被拉到心魔之境。
行走间,山路景色变幻无穷,前方传来混乱的声音,越靠近才知鸟妖忙着布置盛会。
半山腰平坦广阔,建着辽阔的广场,最中央有座圆形高台,周围立着八根粗高的石柱,高台中间又高高悬着只能容纳一人的圆形平台。
鸟妖们正在石柱上缠花卉,在高台上铺红毯,摆桌子。
见到野萝仨从峰顶下来,自然想到有羽君授意,没问什么。
广场边缘每隔一丈摆着一块栩栩如生的彰遗鸟石像,有鸟妖一边擦拭石像一边道:“今年这石像一摆,又有气势又好看,听说是蛇王亲自雕刻的呢,蛇王对沉澜羽君可真是忠诚。”
石像是新放的,蛇王是站在沉澜这边的,野萝又打量了一遍广场。
离开半山腰后,淇奥蹙了蹙眉,怕有妖在附近,他在传音阵中道:“是法阵。”
盛瑛回头望了眼远去的广场:“你是说,石像是法阵?”
淇奥点头:“那石像与石柱错位而置,数量加上方位,很像吾在一本书中看到的法阵,可吾一时想不起是什么法阵。”
野萝眸光一紧:“栖霞峰是妖族重地,设法阵并不稀奇,怪就怪在一个新,好像一切是为盛会准备,难不成有谁想在盛会搞点什么?”
盛瑛分析道:“朔融城的守备,加上幼箐说沉澜对此次盛会很上心,有以下可能,其一,广场的法阵是沉澜所为,或许只是摆设,恰巧像法阵而已,或许想将狼王势力抹杀。其二……”
野萝接着盛瑛的话头:“是别的妖族,想趁盛会对彰遗族下手。”
淇奥道:“吾再好好想想,此法阵究竟有何用。”
野萝道:“好,希望一切是我们多想。”
终于到了山脚下,又有一个和上面一模一样的广场,高台上没有悬着的高台,周围没有石柱,但有石像,鸟妖们也在下面广场精心布置。
野萝一脸好奇:“盛会分两处操办吗?”
盛瑛左右环顾一圈:“听说彰遗族盛会花样挺多,应是如此。”
淇奥建议道:“吾一直疑心垂狱,兴许失联的几位仙神会在其中呢?吾等不如分头行动,吾设法去垂狱打探。”
野萝点点头:“时间不等人,确实该加紧了。还有两个可疑的,狼王和明国新皇贺昶。盛瑛,我去找贺昶,你去跟踪狼王,可以吗?”
盛瑛犹豫片刻,似还在分析什么,野萝戳了戳他的胳膊:“干嘛,你害怕狼王啊?”
盛瑛睁大圆溜溜的眼睛:“害怕狼王?那家伙看见我真身,怕是会吓尿吧!”
他有些骄傲地说罢,脸色又阴沉下来:“天外有天,任谁也不能小瞧,妖界诡谲,我这会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只是担心,而且你还……”
野萝直视盛瑛眼睛,黑润的眼中满是坚毅:“放心,我能搞定自己,别担心啦!花神她们还在等我们呢!”
盛瑛拍了拍野萝和淇奥的肩膀:“小心行事,时刻……”保持联络四个字却说不下去,上次说这话的俩人,这会都不知去往何处。
野萝忍不住笑了,打趣道:“话说你何时变得如此谨小慎微了?”
爱能形成力量,可同样的,爱会滋生忧惧,他在乎的人总是悄悄离开,故而眼下的他才会如此,想时刻抓紧野萝,不让她离开自己视线。
盛瑛神情故作轻松:“时刻保持联络!就不信这个邪了!”
淇奥俊美的脸上不知为何失了几分光彩,如同被浓云遮挡,他好像自从来到无上山后,总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偏他又是沉默寡言的性格,将很多事都埋在心里。
野萝听他道:“吾等量力而行,莫要逞强。时刻留痕,这样哪怕发生不测,也有线索可寻。”
她和盛瑛齐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