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内碎片虽引野萝进入炫的记忆,可仍锁着她的灵力。凡世短暂,她能利用碎片连接过去看清凡人往昔全貌,炫毕竟特殊,她用尽全力只能看到炫的视角。
万年前的六界缓缓拉开一角。
天地初分,六界初具雏形,那时的天地间充盈着精纯的灵气,规矩未定,一切尚在摸索创立。
世间第一只朱雀神鸟睁开了眼睛,它生于混沌神火,身上流淌着熔金般的火焰,羽毛瑰丽华美,身形硕大,飞翔间带来极强的视觉震撼。
它独自栖息在建木神树之上,日月自肩膀轮值,无聊时它会用尾羽清扫星辰碎片上的灰尘。
它垂眸望着下界别的种族渐渐繁衍,偶尔也有鸟儿飞过半空,但都没有它的同类。
野萝和盛瑛坐在它的旁边,看它眼中的孤寂,听到它对着下方啼鸣,它声音清越好听,似在期待某种回应。
可没有同样的声音传来,它就这般形孤影寡的生活了许久。
后来它大抵觉得无聊,又或者是太过孤单,所幸闭上眼睛沉睡。
也不知睡了多久,再醒来,外界早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它只是慵懒地抬起眼皮,停在建木神树上,无声地观察新变化。
星星密密麻麻散布在漆黑的夜幕,形成一条明亮壮观的银河。身边星光点点,伸伸手就能碰到星辰。远处流星一颗接着一颗坠落,鼻尖有花香飘过。
盛瑛揽过野萝,按着她的脑袋靠在自己怀中,幽幽道:“我觉得炫快自闭了,受它心绪影响,我觉得心里好空,好孤独,好难受,这样抱抱你,才好受些。”
野萝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想移开,却被他抱得更紧。
她抡拳对着他胸口捶了一下:“你松开点!我都看不到炫了。”
“嘶。”盛瑛吃痛喊了一声,“人家们可不是这样打闹的,怎么到你这来真的……”
野萝翻了个白眼,冷哼道:“那你去抱一个不会揍你的,抱我干嘛!”
盛瑛突然松开她,她不由得微微愣住。
盛瑛目光锁在野萝肩膀处,衣服虽被她用清洁诀清理,但不代表伤不存在了。
“到过往还有一个好处,外面时间凝滞,留给我们几许喘息的时间。”
盛瑛说罢,握着野萝双臂:“患者,本医师得看看你的伤,救治。”
野萝心虚的错开目光,底气不足道:“好了,没事了。”
“撒谎。”盛瑛揭穿她,眸光微黯,眼中闪过一抹不好意思。
“转过去,我看看好么,我乾坤袋装了不少灵丹妙药,再说,还有祥云玉坠,佩戴它期间,我可一直在研究。”
野萝没动,反而道:“说到祥云玉坠,你快些取下来,以后不准再乱摘了!”
盛瑛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抓着她的胳膊,将她背转向他。
他喉结上下一滑,手指轻轻停到她衣领处,剥橘子皮一样拉了下去,嘴上问“可以吗”,动作却没停。
不远处的炫半垂目光俯视下界,野萝脊背一僵,炫虽然看不见,但前边有这么个身影,她越发羞耻。
野萝皮肤细腻光滑,宛如白瓷,只是那白瓷上横着两道狰狞的裂痕,血凝成痂,格外触目惊心。
盛瑛脸色顿时阴了下来,眼底是压不住的岩浆,他的手一时无处安放,紧紧攥着神树枝干,发出清脆的骨节响动,忍得身上青筋凸起。
“谁干的?这么狠的穿透伤,谁干的?”
声音低哑,每个字都像绷紧的弓弦,恨不得将伤害她的人射穿。
清风吹来,野萝身上一颤,她伸手往后探去,覆在盛瑛腿上:“别生气,我不会放过的。”
“究竟是谁所为?不是为人时所伤,是我们分别这些日子?不会,那时你已有神器碎片,那便是做鬼差那会,没遇上我之前是不是?”
野萝的心魔被她中断,后面发生什么盛瑛并不知晓,他忽然想到一人,咬牙。
“司命,是她吗?”
“心魔之境她亦出现,当时我不认识她,现在回想,葡萄盛会她便针对你,我曾听闻她为突破自毁修为,去冥界从头锻炼过,所以是不是她?或者说,有没有她?”
野萝眉心一蹙,没想到盛瑛竟能一下子想到阮思。
“你没否认,就是说有她了?”
盛瑛伸出手指想要触摸伤痕,又怕弄疼她,纳闷道:“混沌鼎不是具有修复之能,为何这伤未完全恢复?”
野萝开始也疑惑,后来经她调查才知,穿透她的长钉是冥界,或是六界最厉害的刑具,听说材料来自无间之地。
怪不得那么疼,现在想起来,骨头都会下意识一颤的痛。
若如此便也不难解释,她虽飞升九品九阶,体内还有神器,但那只是混沌鼎的碎片,力量不完整,何况它基本都在装死。
再者她被吊了十年,之后又替阿婆受了多年水牢酷刑,长钉力量已经融入了她的骨血,伤痛才无法轻易被治愈。
得知长钉来自哪的那刻,她不由得想,李随安那鸡肠会如此做便罢了,关键是曾经的好友会拿那样的刑具,亲手打入她的身体。
“那长钉来自无间之地,所以我想,比较难缠罢。”
野萝语气轻松,盛瑛黑眸泛出泪光,害怕触碰伤口,他从后面虚虚拥住野萝,手掌握住她白皙微凉的肩膀,声音几经哽咽。
他还不了解野萝吗?说得这么轻松,他都不敢想象究竟经历了什么。
她那一路为何那么艰辛,为什么他那么晚才遇到她!
心脏像被重物狠狠一撞,他额间青筋凸凸直跳:“她怎么敢?”
他重重吸了口气,松开野萝,将她脖间的玉坠取下来捏在手心,掌中有白光闪动。
野萝侧身扭头,目光惊颤,连忙去掰他紧握的手:“住手!这是二位上神历经艰险为你取来修补神魂的宝物!”
野萝呼吸急促,话出口后神色一顿,她将答应伽铃上神会保密的事说出去了……
花田时她看出伽铃上神的不对劲,连续追问下才知真相,但伽铃上神让她一定不要告诉盛瑛。
如今盛瑛居然在毁玉,情急之下她还是说了出来。
她见盛瑛脸上没有意外,他眼尾猩红,眼神阴郁,发丝衣袂随风翻飞,握着玉坠的手不停加力,有殷红的血挤着白光缝隙流了下来,滴滴答答坠入下界。
盛瑛额间冷汗涔涔,却对她笑得温柔,好像他正在做一件轻松简单不费力的事。
“我知道,正是因为知道这是从哪来的,所以才这么做,试试它能不能治长钉带来的伤。”
野萝难掩震惊,泪水滑眼眶而出,她左手用力,施法试图打开盛瑛合拢的手指。
“试试?你疯了!为了一个不确定的可能,捏碎了玉坠!它能不能治我伤是未知,但却能实实在在修复你破损神魂啊!我的伤,我会尝试调动碎片修复的!”
“等不了。”
盛瑛伸出右臂,绕过去抓住野萝左手手腕,同时将她右手腕一并握住。
而后将手掌贴在野萝伤口处,细细碎碎的玉粉顺着他的灵力钻入了野萝皮肉。
野萝一直在挣扎,却忘了如今的盛瑛已过九阶,而她的灵力被碎片束缚,又因理清时间线消耗了许多,眼下根本挣脱不了。
盛瑛将野萝往自己怀里带,那只手紧贴在背后一直输送着灵力,带着玉粉尝试修复白瓷上触目惊心的裂痕。
“我真想把你推下建木树。”
野萝闭上眼睛,咬住下唇,盛瑛在她右肩埋首:“没用的,又伤不到我。”
“你疯了吗?那是能修补你神魂的宝物啊,你怎么能这么冲动!”
盛瑛声音发颤:“看到你伤的那瞬,我又想到你的心魔之境,我越发恨自己,你有这样的旧伤,我居然一直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松开野萝手腕,臂膀绕过她胸前,滚烫的右手握住她的左肩。
“我的神魂,没有你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