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觉得自己一颗心跳得越来越快,就好像初见那日。
贺慈舟道:“仙子真是多愁善感。”
她眨了眨眼睛,低头掩盖眸中异常。
“其实我知道你不是仙子。”
她眼中闪过一抹慌乱,就听他道:“仙子怎会畏惧人间寒凉?望君山没有山神,这离妖界这么近,这山上又只有你一人,莫不成,你是……”
她心脏一紧,手指无意识蜷缩,手臂已往后伸去。
正要触动机关,贺慈舟目光没有半分歧视,反而溢满心疼。
“你莫不是……半妖?”
半妖?
这世间不容人妖之恋,带着人妖结合而生的孩子被歧视,到哪都被嫌弃。半妖大多自小便夭折,长大实属不易。
贺慈舟误会她是半妖倒也好,既说得通她法术一般,又可掩饰真实身份。
见她默认,他目光越来越软,向她走来。
“半妖之躯,居然不顾自身救那些本就对你有偏见的凡人,你怎么这么傻?”
她第一次撒谎,还不太熟练,见状心里产生一些愧疚。
“你会保守这个秘密吗?”
他笑得温柔:“我们要替彼此保守秘密。”
他将木盒塞到她手中:“既如此,这些药你一定用得上。龙鳞果很好吃的,是我最喜欢的果子,你一定得尝尝,我先送他们去朗川城,便来此帮你种下好不好?我不上山,就在这种。”
怕她拒绝,他拿起布袋转身就跑:“我很快会回来的。”
就这样,说是帮忙,贺慈舟一人在山脚下当起了果农。
他虽是皇子,可干活很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种完果子问她:“你想去人间吗?”
她没有说话,可眼神暴露了一切。
“我身边危机四伏,待我将荆棘拔干净,届时接你去人间玩!”
贺慈舟没有再提帮他治心疾一事,同她告了别,说他一定会找机会来看她,下次再给她带好玩的东西。
她捧着滚烫的脸上了山。
五个月后,爹带着一身重伤回了山。
他没找到兄长,自己还被人发现,一路穷追不舍,他好不容易才甩开那些尾巴。
爹气得脸色铁青,说就当没有生过这个儿子!
“令仪,拿好。”爹脸色凝重,将神物递到她手上。
她见爹神情前所未有的沉重,心蓦地一沉。
爹将自己所知神物的一切告诉了她。
据说姜氏祖先几百年前捡到了神物。
神物看起来是鼎的一半主体部位,其技艺之精湛,设计之精妙前所未有,看上去全然不像人间之物。
姜氏祖先用尽一生研究它,却只摸到了门边。
不过仅摸到门边,姜氏手艺就已一骑绝尘。
祖先还发现里面有神力,在祖先不眠不休的钻研中,难以被唤醒的神力终于睁开了眼睛。
芥子之力,足以令人间山河易形。
祖先深知神力不可轻易借助,未将其能传于后代。
研究神物耗费他毕生精力,他将所知著书藏于祖宅重重机关之内。留下一条锦囊,若姜氏遇险,可凭此拯救。
神物被当做传家之宝传了下来,祖父之前姜氏手艺仍遥遥领先,不过无人窥见神力之机。祖父天赋比祖先更胜一筹,壮年时已找到唤醒神力之法。
祖父借助神力和本身高超的技术,为自己和姜氏带来无上荣耀与虚名的同时,危险接踵而至。
怀璧其罪,祖父临死才明白祖先写在书里的告诫,可一切都晚了。
由于他的自负,害死了姜氏百余口人。
有些力量,凡人是用不了的,若勉强使用,只能自承恶果。
爹握着她的手,声音颤抖:“令仪,这是恩赐也是诅咒。咱们姜氏因技艺辉煌了几百年,也因其衰败凋零。”
“从此往后,姜氏技艺止于我辈,不可复传。爹别无所求,只愿你忘掉这一切,做个普通人,好好活着。”
“记住,神物只有你和你娘遇到危及生命的时刻才能使用。”
爹说着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她和娘吓得脸无血色。
她悲恸大哭,意图催动神物,爹握着她的手:“吾儿,爹经脉全断,吊着口气到此,只为见你和你娘最后一面,别费力气了。”
“爹,爹……”她吓得六神无主,记忆回到爹带回祖父尸体的那一日,全身血液都在倒流。
她脑海中有什么飞闪而过,来不及深思,很快就忘了。
娘抱着爹,泣不成声。
爹捧着娘的脸,脸上泪水纵横交错:“对不起。”
她和娘在祖父旁边安葬了爹。
娘悲伤过度,连神物的力量也治不了她的病。
两个月后,她在墓前磕头,抬首,前方立着三块墓碑。
短短年月,望君山上便只剩她一人了。
银杏树前生长着大片龙鳞果,一个挨着一个,在阳光下生机勃勃。
她摘了几颗坐在银杏树下,剥开果皮,里面的果肉晶莹饱满,她吃进嘴里,泪水从眼角落下。
她抹去眼泪,喃喃自语:“不甜,好苦,真的好苦。还说要给娘尝尝,这么苦娘要怎么吃……”
她最近老是梦到那个青年,梦里贱兮兮的,总惹她生气。
貌美青年的声音确实和贺慈舟非常相似,但性格全然两样。不过每次梦到她,醒来后她心中的难过到是减轻了一些。
此刻吃着龙鳞果,想到接连离世的亲人还有行踪不明的兄长,她的心脏又开始刺痛。
“令仪?你一个人坐在这,是在等谁?”
熟悉的声音响在身后,她转头,贺慈舟一袭华贵白衣,牵着一辆马车站在不远处。
风吹起帘子,马车里放着满满当当的东西,都快把车挤变形了。
他本笑意盈盈,却在看到她的泪水时,沉下了脸。
“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她将龙鳞果扔向贺慈舟。
“骗子,一点也不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