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晨雾尚未散尽,洒扫庭除的外门弟子们已聚在汉白玉栏杆旁交头接耳。
“听说没?留鸣君昨日醉酒调戏守音仙子,被揍了一顿!”
"何止,听说他还写了首酸诗,什么'峨眉肤如脂,皓齿映红唇'......"
"这守音仙子究竟是何等绝色?"
"能被誉为北斗宫第一美人,你说呢?"
清扫大殿的外门弟子聊得热火朝天,浑然未觉有人匆匆走过。
方忌还是往天枢宫去了。自五年前大比被天玑君收为亲传,他对段竹喧的心思从未掩饰。昨日冲动揍了留鸣君,最后反倒是段竹喧替他揽下责任。
刚受完鞭刑,方忌便急着来找人。这两年段竹喧变化很大,今年试剑大会已荣膺傀首。
刚到天枢宫,迎面撞见毕辞。
“愁山君!”
“方忌贤弟?又来找守音?”毕辞身姿挺拔,“他今日没空,师尊要出关了。”
“天枢君要出关?”方忌一怔。闭关两年,天枢宫事务皆由段竹喧打理。
"那家伙啊..."毕辞朝后山方向努努嘴,"正在练武场发泄呢。明明把宗门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总担心达不到师尊期望。"说着摇头苦笑,"罢了,我得去筹备接风宴,守音把这摊子事扔给我了。"
两人相互作揖别过。方忌望着毕辞远去的背影,终究没有继续往里走。
段竹喧看着满地碎渣的木桩。两年过去,他身量已过七尺。他命人收拾了练武场,回了屋,案上还摆着未对完的账簿。
段竹喧突然觉得两眼一黑,看不见未来。
却说昏黄时,有弟子传话,宴席已开,宾客入场。段竹喧蘸墨的手一顿,对这那弟子颔首,弟子匆匆退下,目光落在空荡的窗外紫竹林,有一瞬间恍惚。
起身整衣后,这才出发。宴席开在天枢宫主殿,离守音仙子所宿的与卿阁直线距离不远,却因为地势不平处于峰峦,连路也修的弯绕。段竹喧蹙眉,竟是直接腾空而起,打算就而山行。此刻天色暮暮,山中行路多有不便,段竹喧谨慎地用轻功赶路,落脚处选的都是光照得到的地方。
他刚落下,因衣袍过长踩中踉跄了一下,顺手抚上一棵树,脚下一沉,然后就敏锐地听见脚下机括闷声响起,段竹喧当即跃起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躲开了向他飞来箭矢。
刚落地脚下边出现一个深坑。
……段竹喧内心无语至极。
看了此宴恐是难赴了。
段竹喧平稳落地,立刻甩出随身的柳叶刀,完美卡在机关榫卯间。一股腐烂的尸臭味与空气中潮气混杂在一起,段竹喧一脚踩进血水里,恶心得他直皱眉头。
段竹喧从乾坤袋中拿出火折子点亮,身边横七竖八躺了不少尸体,大多都中箭而亡。那一点光明照在石壁上,段竹喧紧盯着那被照出的诡异图案。
这是一门功法?段竹喧思索片刻,取下头上嵌大颗琉璃的发簪,又唯恐不够取下药玉去反射光源。
“血莲咒……?”
段竹喧为了以防万一,开始查看周围布置。这倒像一个墓室,段竹喧在墙上找到火炬,石室内开始亮堂起来,原是三面无路。
再往深处,路见边际,出现了一潭死水,仔细一看,竟是长满血色莲花,而那些莲花的根分明是——人!!
再往远处,便看不清了,光明与黑暗将整个池子分为两半,犹如阴阳两极。
段竹喧掂量了一下高度,将火折子换到左手,往乾坤袋里摸了摸,竟然摸出一幅画卷。
他隐约记得这是哪位长老送的美人图,让他觉得好笑的是,这副画上刻意将他画的丰满,他自知胸脯没有几两肉,有的也是肌肉。
将这画卷给燃了,信手一掷,脱手时食指微点,火炬快挨着墙壁的距离将剩余的火炬都燃起了,最后还弹回来在段竹喧面前燃尽了。
这样子的血莲开了一池,中间供着一副棺材,段竹喧轻功飞到棺椁上,空气中的陈腐气更甚。
余光所及处皆是开的绚烂的血莲和已经被榨干了血的尸体,这无疑是魔功!
仙魔两立,自古如此。
虽然开人棺材不好,但这是天枢宫却有魔功,身为代理他有责任调差,毕竟这种事不是让旁人发现了,污蔑天枢宫通敌,便是百口也莫辩。
火折子已经烧完,段竹喧因为赴宴没有带配剑,此刻只能从乾坤袋里翻出勉强能用的匕首。
做好了出手的准备,他脚侧一拍棺椁盖,自己已经跃起,棺椁大开。
冲天的腐气让段竹喧蹙起眉,忍着干呕,落下。棺椁中空空如也,“嘣”地,棺椁盖直插入壁,竟然硬生生把前方那堵墙撞出了一个大洞。
竟然还有房间?只听得一声怒号,段竹喧心头一紧,飞身回到来时路,却发现柳叶刀已经被震了下来。
一直白吊眼白虎扑了上来,一脚就棺椁踩得粉碎。段竹喧只能接招,若只是白虎,倒算不上什么,只是段竹喧此刻腿脚发软、神志不清。
段竹喧很快明白了,这分明是那关空棺椁中的异香,是有一定毒性的!所以池子里的尸体都是因这棺椁而死……想到这儿,他但是感觉血肉中有东西正蠢蠢欲动。
解铃还须系铃人。段竹喧边打边去看墙上的魔功,这般分神实是不易,竟然在腾挪间被白虎一口咬中右大腿。
段竹喧痛呼一声,左大腿的皮肉突然自内里裂开,一颗妖艳的血莲破开血肉生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