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纸人以为得手之际，那具"尸体"突然化作一道青烟。真正的段竹喧自槐树阴影中缓步走出，指尖夹着数道金符。

"雕虫小技。"他冷笑着掐诀，金符如流星般射向纸人。

纸人队伍顿时大乱。红绸被金符点燃，白帐在符光中化为灰烬。段竹喧身形如鬼魅，在纸人间穿梭，所过之处纸屑纷飞。

就在他即将肃清全部纸人时，后心突然一凉。

一柄白骨匕首从背后贯穿他的胸膛。段竹喧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染血的刀尖。

"怎么会......"

他艰难转身，对上一双含笑的赤瞳。

"姐姐，我们又见面了。"银发少年歪着头，指尖还滴着血。

剧痛袭来，段竹喧再次倒下。

"守音！"

急促的呼唤声中，段竹喧猛地睁眼。

他正躺在南郊的草地上，白北越、宋松意、毕辞等人都围在身边。晨光熹微，哪里还有什么红白双煞、纸人队伍。

"你终于醒了。"白北越收回按在他额间的手，"你陷入了幻境。"

段竹喧怔怔地坐起，发现自己毫发无伤，就连衣物都整洁如新。

"幻境？"

"是红白双煞制造的幻象。"宋松意解释道，"你方才一直站在原地，神色痛苦。我们破阵后，你便倒下了。"

毕辞蹲下身，笑嘻嘻地戳他的脸："可以啊守音，在幻境里都能坚持这么久。不过事情已经解决了，师尊出手，那些邪祟早就灰飞烟灭了。"

玲瑶递来水囊，关切道："可有何处不适？"

段竹喧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被刺穿的痛楚。他抬眼四顾，那个银发狐妖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所以......一切都是幻境？

包括那场相遇，那次交锋，那致命的一刀？”毕辞将他按在长板凳上，“差不多应该可以吃饭了，我去问问玲瑶做的怎么样。”

段竹喧漫不经心地颔首，总觉得闷不过气，好像有只沉重的大手压在他后脖颈上。

“你怎么了？”方忌察觉。

“没事，可能是闷的，我去院子里头逛逛。”段竹喧扶着脑袋出去了。

清风席卷衣款，吹散了那点不适，伙房里映出相依的影子，他看戏似的，想将宋松意拉来，可他还是发现了端倪。

凭他们俩的害羞劲儿，抱一下不得翻天？

他还是留了个心眼。

解衣入帐时，一人悄无声息停在了他门口，他自然醒着，也想看看对方想做什么。

眼看他一站便是一刻钟，段竹喧等不下去了，翻身将被褥踢开，这点动静本不至于传到门外，但那个人影洞悉一切般被惊动了。

他追了出去，对方一路逃入林间，为了辨析是谁，他在手心凝聚了团灵力，将碍事的参差树枝轰折，视线开阔起来。

那个陌生而熟悉的白色身影远远消失在视线中。

“人呢？”

段竹喧猛地停住，观察一圈，万籁俱寂。

“蠢鱼，还不醒来吗？”

段竹喧挺身坐起。果然是幻境吗？

被看出了原形，他不生气，但是，“我哪里蠢了？！骚狐狸！！会不会说话？要不是为了追你，我怎么会进幻境？”

“你追我是不希望因为我引发两界大战吧，”他一语点破，“你我都要知道，这场战争迟早要到来，缺的只是根导火索。”

“那就更不能留下后患了……妖皇不会没有召集修真界妖族回去，你想做什么？”段竹喧从地上爬起，追随那个人影到一棵歪脖子树下。

“与你无关，倒是你一个妖族——”

“我不是妖！”他反驳道，他本是掌管海域的古鲛一族，与鲛人不同，世人将鲛人归入妖，但古鲛与龙族同根同源，也有逆鳞一说，只不过族群只剩下他一个，就是反驳也无根无据。

“你怎么不算妖？”

段竹喧滞在原地。

他的护心鳞没了……但是万年人人称颂他们为瑞兽！

“你……？”他忽然凝重，对方的反应绝对知道古鲛之事。

白发男子转移了话题，“你不去找你师尊吗？赤燚来了。”

赤燚魔尊！

这个名字他很难不知道，可这个人呢？他，包括师尊都不曾察觉此人的气息，他的能力可能在他们之上。

那只能是一个人了。

“妖皇当真清闲。”他说，“既然在这种情况下碰面了，在下还是得说一声，云梦泽归顺妖界一事——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