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犹豫不决时,穿黑白马甲打蝴蝶结的侍者朝她走来,闻悦立刻投去求助的目光,那着装考究的侍者冲她礼貌微笑,先是将鸡尾酒连同底下的银质托盘稳稳放到她面前,介绍道,“小姐,这是您点的‘愿望成真’,威士忌特调。”
而后又从另一侍者手中接过一瓶封存完好的红酒,一边握着瓶颈转动展示,一边口齿清晰地强调,“这是1号桌客人让我给您送来的罗曼尼康帝,说祝您十八岁生日快乐,可以带回家再喝。”
‘1号桌客人’这几个字一出,闻悦明显感觉到对面的神色变了,侍者走后,他说完几句干巴巴的场面话就匆匆起身告辞,言行举止不复此前的轻浮随意。
她明白送酒的人是想给她解围,但是为什么呢?他们根本就不认识。他还送她这么贵的红酒,祝她这个陌生人十八岁生日快乐。
她到这里来本是想挥霍一把散散心,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奇遇。不过她的目的确实也达到了,现在她的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了‘1号桌客人’这件事上,再没有多余的功夫去想别的事了。
她小口喝完自己盲点的那杯度数不高的鸡尾酒,摸着红酒瓶的瓶身好奇地扭头朝1号桌的方向看去,被一个正起身离去的挺拔背影吸引。那人看着很高,像是接近一米九了,背头西裤白衬衫,臂弯里放着件西装外套,从头到脚都透露着股高不可攀的味道。
会是他给她送的酒吗?
十八岁的闻悦没敢去问,目送那个成熟的背影消失在了奢华繁复的门口。
......
从梦境中醒来时,闻悦正不着寸缕地被赵晟抱在怀里。他坚硬的胸膛贴在她后背,腿也缠住她的,规律的呼吸落在她的发顶,他的肢体和气息又将她完全包裹住了。
人在回忆时的画面总以第三视角来呈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这场跟回忆相关的梦境也是第三视角,只不过跟真实回忆不同的是,在梦里她清楚地知道那个人的身份。是她混淆了梦境与现实吗?是因为她对赵晟有了依恋,所以大脑自动把那个人的形象代入成他了吗?
她眼里不知不觉流下泪来,转身去推搡他,迫切地想要证明什么,“赵晟......”
她只喊了一声赵晟就醒了,捉住她的手把她按在怀里没睁眼睛,“再陪我睡一会。”
“赵晟”,她喊第二声时赵晟听见哭腔了,立马睁眼看她,却见她泪眼朦胧地递来手机,指着里面的照片给他看,“你去过这个地方吗?”
清晨刚醒加上昨夜放浪形骸,他的脑袋还有点昏沉,盯着屏幕辨认了一会才道,“去过,这是我一个朋友开的酒吧。”
“你想去?”他低头给她擦泪,轻声哄,“想去就去,又哭什么?”
她睁着双泪眼看他,将手机收回去捧在心口,“我十八岁的时候也去过这里......十八岁生日的时候,跟爸妈吵架,吃蛋糕吃吐了,不甘心生日就这样度过,一个人去了这里。”
“有人给我送了瓶酒,还祝我十八岁生日快乐......你可能不记得了,但......”
“记得。”赵晟翻出了那段陈旧的回忆,记忆里模糊的女孩轮廓逐渐跟眼前的闻悦重合。他将手机拿到一边,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但是我不知道那个小姑娘就是你。”
他的吻很轻,像对着某种易碎物,“当时就是觉得不应该,很可怜。”
“如果知道那是你,如果知道有今天…….”他重新抵进去,“我恐怕不止会祝你生日快乐。”
如果能早点遇见她,如果她没有嫁给他弟弟,如果如果.....可惜没有如果。但凡稍有偏差,事情都不可能走到今天这步。
闻悦的胳膊紧紧缠上去,睫毛全被泪水浸湿了,“你不知道。我十八岁时许下的生日愿望,是要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觉得上天可能听到了,给了我一个机会,但当时的我没能抓住。”
“其实就算是现在,我也一直会想问为什么,为什么对我好,为什么会爱我……”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他吻上她的泪眼,“爱没有那么多理由,需要太多理由就不算爱了。”
为什么?其实这个问题早在诱她深陷的那晚他就问过自己,答案就是没有答案。就像小玢在一众孤儿里被爸妈挑中带去美国生活,从小被视如己出、呵护备至一样,这一切的发生没有任何可以量化的前置条件,事情只是一件接着一件地水到渠成地发生了。
他和她也是这样。对她的关注始于小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例常的关注变成想在现实中看见她、听见她的欲望;变成了不忍见她伤心、落泪,想为她承担风险、遮风挡雨的欲望;而后在进一步的相处中变成了想要触碰她、亲吻她、侵占她的欲望。
那晚他逼问她想要做什么,更像是在逼问他自己想要做什么。想抱她在怀里,承接她的所有,感受她为他燃起的情欲和战栗,看她躺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安然熟睡,这不被他承认的不光彩的私欲,在那晚开闸破笼得到了实现。
“如果非要有一个理由的话。悦悦,你年轻、鲜活又十足漂亮,那么多人的目光都被你吸引,我又怎么能逃脱得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