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府建在城北山脚下,是距离闹市最远的一座府邸。平日人就不多,这大晚上的,门口挂着两盏灯笼,无人值守,实在骇人。
他对小厮说:“若是两个时辰本官还没出来,就去战王府传个信。”
小厮愣了一下,应声道:“知道了家主。”
“龚大人。”
听见呼唤,龚今良抬头,只见姜满立于门内,正等着他进去。
“王爷估摸着时辰快到了,唤令栀来迎您。”
“哦。”龚今良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跟小厮的话,这姑娘听见了没有,他没再说什么,抬脚往前走。
到了前院,龚今良有些怔愣,薄延还真搭了个戏台子在高处,正有几个下人做着最后的调试。台子下,高亭中摆了一桌精致的酒席,自己算是到的晚的,基本上都坐满了。
行过礼,龚今良落座。
薄延坐在主座,天色阴暗,看不清表情,只听他道:“令栀,给龚大人倒酒。”
龚今良知道姜满是薄延的红颜知己,给自己倒酒多少有点不合适。姜满顺从的站起,端着琉光酒壶款款而来,笑的温柔,“龚大人。”
“这,有劳姑娘了。”
姜满的袖子宽大,她小心地端着酒壶,往龚今良面前的杯中倒酒。一阵风吹来,龚今良吸了吸鼻子,忽然闻到一股栀子花的味道。这味道很熟悉,仿佛不久前刚闻到过。
“龚大人慢用。”
龚今良呼吸急促,对上姜满那双黑到发绿的眸子,心里如打鼓一般。
薄延端起酒杯,席上其他人也纷纷站起,等着二皇子说些什么,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几人纷纷互看,也喝完了酒重新落座。
薄延道:“看戏吧。”
这戏新颖,姜满前一世也听过不少戏,可这出是没见过的。
大抵讲的是一个财主,有五个儿子,每个儿子各有多长,可财主偏偏就喜欢嫡出的那个,无论其他四个怎么努力,也入不了父亲的法眼。于是四个儿子联合把嫡出子给杀了,他们四个互相捏着对方把柄,谁也不让谁,最后自相残杀,全部殒命的故事。
戏不长,也就唱了不到一个时辰。这种民间的戏本子,长安也就是那些街角搭了棚子求着过路人赏钱的戏班子会唱。皇室听戏一般都是听得武松打虎、霸王别姬这种,姜满越瞧着越不对劲。
戏曲落幕,她目光转到薄延身上。
这人莫不是疯了?
戏唱完了,高台上的戏子退下,换成了个弹琴的男人,这男人白丝遮面,梳着高马尾,一身月牙白袍,坐在高台之上。
高亭周围的烛火也多点了些,一下子明亮了起来。
薄延又端了杯酒,淡淡一笑,道:“这个时候,诸位光临,本宫心甚慰。”
无人敢吭声。
“想必大家也听了,顾少卿放出来了,陆家的案子重启。本宫八岁时拜了陆相为师,没有老师,就没我薄子延今日,可今日陆家深陷大案,本宫却束手无措,今日这杯酒,有本宫的愧,有对老师的恩,高台琴声潺潺,本宫先送送老师。”
他端起酒,随手泼在地上,沾湿了姜满的裙摆。姜满默不作声退了退。
“老师犯了错,贪了银子,父皇想处置,文武百官想看热闹,本宫觉得都没有错,天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呢!龚大人,你说是不是?”
龚今良吓得一激灵,连忙道:“殿下所言极是。”
“对嘛......可是本宫就不明白了,”薄延把酒杯放在桌上,眼睛瞥了一圈,问:“在座的,谁没贪过?”
满座的“呼啦”全站了起来,跪在桌子两侧,“臣等惶恐。”
“惶恐什么?嗯?本宫就问,谁没贪过?”薄延站起来,从袖口抽出来一把长尖刀,烛火照应下闪着诡异的银光,“本宫是不是该,把你们的脑袋一个个都砍下来,给父皇一个交代,给满朝文武一个交代!”
姜满跪在地上,默默地又往后挪了挪。
“齐大人,元景二十八年,边关大战,需要一批新弓箭,你在兵部负责此事,从中获利多少!你还说的出来吗?”
齐大人把头埋的更低了。
“龚大人,湖州粮草转运,你与湖州刺史串通,从中收了百姓多少高额税收,你有数吗?”
龚今良不敢说话。
“这长安的天!是一天就黑成这样的吗?”薄延突然大笑,举着刀站到院子里,手指着天,“从本宫入世以来,从上到下!每个人都是这么做事的!怎么你们这些腌臜东西好好活着,单单本宫的老师被查,要被诛九族!本宫不服!”他双眼猩红,仿佛要吃人一般。
姜满抬头看他,只见薄延突然高呼,“他张家,难道就干干净净!清清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