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龄大师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带着洞察世事的慈悲与温和。
她轻轻拨动手中的念珠,声音如同山涧清泉,潺潺流入心田:“婚姻啊,就像这山谷里的树,风来时,要学会顺势弯曲,积蓄力量,而不是固执硬挺,最终拦腰折断。有时候,退一步,看似输了姿态,实则赢了未来。”
她看向童梦雅,眼神深邃,“你们之间,老衲看来,只是被迷雾遮住了眼,并非走到了绝路。误会如同蛛网,轻轻一拂便可散去,何苦让它变成铁索,捆住彼此五年光阴?”
童梦雅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一段被刻意尘封、告别的感情,不是说重新拾起就能立刻鲜活的,它不像弯腰捡起一支掉落的铅笔那样简单。那需要勇气,需要时间,更需要抚平心底那些细密伤痕的过程。
但为了不让大师担忧,她垂下眼帘,轻声应道:“师父,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妙龄大师又将目光转向儿子,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鸣成,身为男子,顶天立地,责任与担当是根本。误会产生时,要像勇士一样去直面、去化解,而不是像鸵鸟一样埋首沙堆,任由猜忌的野草疯长,最终荒芜了本该丰饶的花园。”
陆鸣成面对母亲的教诲,恭敬地点头:“妈,我记下了。”
随后,妙龄大师从佛法的角度,继续娓娓道来,每一句都像是甘露,滴入两人干涸的心田:
“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你们能有夫妻之缘,孕育子嗣,这是何等深厚的福报?当珍惜这份缘,莫要因一时障目的小事,伤了累世修来的和气。”
“要以慈悲心对待彼此,爱对方,更要体谅对方。夫妻若能同心,其力量足以断开金石,家道自然兴旺和睦。”
“产生争执时,多念念‘一切唯心造’,放下固执的自我,才能看到对方身上的闪光点,家庭方能成为温暖的港湾。”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正摆弄佛珠的东东身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孩子如同一张白纸,他最需要的是一个完整、充满爱的家,让他在阳光下茁壮成长。总不能……让稚子无辜地承担起上一代人未能解开的结吧?”
这句话,像一根最柔软的针,精准地刺中了童梦雅心中最柔软、也是最坚固的角落。她和陆鸣成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东东,始终是童梦雅无法绕开的软肋。
晚餐是清淡的斋饭。饭后,陆鸣成鼓起勇气提议:“寺外夜景不错,一起走走?”
童梦雅看着窗外如水的月色,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寺庙深藏于群山之中,四周是静谧的田野。夜幕低垂,皎洁的月光如同透明的轻纱,温柔地笼罩着古寺的飞檐翘角,檐下的铜铃被晚风拂过,发出空灵悠远的轻响,仿佛在吟唱着古老的歌谣。
“这些年……自己带着东东,创业很辛苦吧?”陆鸣成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疼惜。
“创业阶段,总是要拼一些的。”童梦雅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
陆鸣成顿了顿,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我刚才和东东聊天,他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去BJ看天安门。我想……我们一家三
口,一起陪他去玩几天,可以吗?”
这事东东确实念叨过很多次,但童梦雅一直忙于公司事务,未能成行。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筑起防御:“他说过,我会找时间带他去的。” 她刻意回避了“我们”这个词。
陆鸣成没有气馁,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这在他身上极为罕见:“梦雅,我缺席了五年,没能尽到一天做父亲的责任。给
我一个机会弥补,好吗?东东他……也很希望我能陪着他。”
【你倒是会找突破口。】童梦雅心里暗想,依旧抗拒:“那你带他去好了,公司正好有些事走不开。”
陆鸣成怎么肯放弃这个修复关系的绝佳机会?他立刻搬出“尚方宝剑”:“可东东说,他更想我们三个人一起去。”
童梦雅一时语塞。【这家伙,倒是把儿子的心理摸得挺透。】
晚风带着山间的凉意吹来,童梦雅不自觉地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衫。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陆鸣成的眼睛。他立刻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动作自然却又带着一丝久违的亲昵,轻轻披在了童梦雅
的肩上。
外套上还残留着他身体的温度和熟悉的、清冽的气息。童梦雅身体微僵,却没有拒绝,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披上带着他体温的外套,童梦雅仿佛也汲取了一丝勇气。那个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终于在此刻酝酿成熟,她轻声问出:“陆鸣成,苏紫蕊……是谁?”
这个名字,像一道咒语,让陆鸣成的脚步瞬间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