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珏听罢,目光一怔:“这方法可行吗?”
荷女从他耳边退开些距离,说道:“爷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陆珏道:“实用不着如此麻烦,只消我与父亲母亲还有老太太态度坚决,让瑜姐儿知道此事绝无可能,时间长了她自然歇了那份心思。”
荷女面色认真道:“用棒打鸳鸯、强拆姻缘的粗暴法子倒也能将这桩事了断,可日后三姑娘必定会对你们心生怨怪,一辈子有这个心结在,届时兄妹关系、母女关系便有了隔阂,总归不好。”
陆珏冷哼一声:“她要怨就让她怨!她年纪小不懂事,我与长辈们却不能任由着她胡闹!若是我等成全了她与那穷酸,才是真真害了她一辈子!”
“奴婢只是怕继续这样下去,三姑娘会出事......”荷女担忧道,“方才爷不是还说三姑娘连续闹了好几天绝食吗?您就不怕把她逼上绝路?万一她真的想不开......”
陆珏沉默下来。
荷女见他有所松动,继续说服道:“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病因出在病根上。只要把病根彻底刨除了,人自然就能彻底治愈,不留后患。爷若是觉得此方法可行,待会儿我便去锦云院再好好劝劝三姑娘,若仍是劝说不了,您就派人去把文玉郎找来,亲自试探一番他的真心。届时我陪着三姑娘悄悄躲在屏风后旁听,文玉郎此人究竟值不值得,相信到时三姑娘心里自有定数。”
陆珏剑眉紧蹙:“若是那文玉郎不按着我等设想的来呢?”
荷女默了默,正色道:“那文玉郎能做出全然不顾三姑娘名节,明知赏花宴上宾客云集,也仍要偷溜进府,在山洞里做出那等子不堪之事来,可见是个品行不端的。且这两日我一直在想,彩云冒着这么大的风险,除了怀着重新升为一等大丫鬟这个目的,这个文玉郎定然还同她许诺过别的什么好处,只是她不好说出来隐瞒了罢了。"
陆珏挑高了浓眉:“你是说......”
荷女视线与他相交,默契意会,点头道:“正是。我听扇儿说,有一回三姑娘将她也带去了古寺幽会,她曾亲眼看到过彩云和文玉郎趁着三姑娘临时走开间隙挨肩擦膀,相互调笑,所以......”
陆珏冷笑一声:“当初宫粉那事儿我便同瑜姐儿说过彩云那丫头心术不正,留在身边迟早是个隐患,撵去乡下庄子里最好,可瑜姐儿非但不信,还心软向我求情将她继续留在身边。现在好了,因那丫头的怂恿,又闹出这等子大事来,瑜姐儿却还当她是个好的,可谓是识人不清。若是她知晓那丫头和文玉郎背着她眉来眼去,还不知作何感想......”
当下二人计议已定,陆珏便往荣春堂与蒋氏商量,荷女则去了锦云院劝说陆瑜。
锦云院卧房里,陆瑜虚弱的躺在床上,呆呆的盯着帐顶流泪。
这时忽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她下意识望向门口,只见是荷女端着饭菜进来了。
她缓慢支起身子,靠坐在床头,声音饿得有气无力:“荷女姐姐,你怎的来了?”
“我来看看姑娘。”荷女将托盘放在床几上,搬过一个绣墩在床边坐下,叹息道,“姑娘为了一个男人闹绝食,伤害自个儿身子,当真值得吗?”
陆瑜低垂着头,两只手不住地绞着锦被,闷声道:“是大哥哥派你来当说客的吗?”
荷女拉着她的手,温声道:“奴婢只是来陪姑娘聊聊天。”
陆瑜抽回手,闷闷的:“如此看来,还是来劝我放弃的。”
荷女无奈,叹气道:“姑娘当真觉得那位文公子是你的良人吗?您可曾想过,若你当真嫁给他,以后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当然。我无比确信,玉郎就是我此生难得一遇的良人!”一提起文玉郎,陆瑜便抬起了眸,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有了神采,她道,“玉郎虽家境贫寒,可他满腹经纶,文采斐然,我相信以他的才华,日后一定能考取功名!或许刚开始时我跟着他确实会过得艰难些,但我相信,他一定不会让我一直过苦日子的。”
荷女不赞许道:“那在他考中功名之前呢?姑娘自小过的便是衣食无忧、呼奴唤婢的富贵日子,若老爷太太生气,不给您任何陪嫁,您到时嫁入文家,浆洗衣裳,烧火煮饭,诸般琐碎活计,俱要自己操劳,兴许每日还得为了几两碎银奔波发愁,您确定自己能过得了这种苦日子,接受得了这样大的落差吗?”
“况且......”荷女顿了顿,继续道,“据我所知,那位文公子今岁二十一了,姑娘说他才华出众,可他读书十多年,至今却还连个秀才功名都没挣到,若要等到他高中还不知要到几时呢。若他近几年能挣到官位也就罢了,可若他四五十岁,五六十岁才高中有出息呢?那时姑娘也已老了,此前最美好的年华都已在穷困劳碌中度过,又还有多大的意义呢?”
“还有您未来的孩儿。姑娘可曾想过,同为陆家的千金,府里其他几位小姐都遵从家中安排,嫁给门当户对的世家望族公子,只有您下嫁给家徒四壁的白身,将来不止是您,包括您的儿女,在与那些表亲姊妹兄弟相处时,无形之中便会矮了一头。而原本,他们是可以彼此对等、不分高下的。”荷女看着她的眼睛,诚心劝道,“以姑娘的出身,您本该有更好的归宿,您的儿女们也本该在富足的环境中长大。若是因着您年轻时的一念之差,做错了选择,那您今后的人生,连带着您下一辈儿孙的人生也都会过着与之截然相反的生活,一切竟是天地悬殊了。”
闻言,陆瑜沉默下来。
荷女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见她眉蹙春山,眼泪簌簌地滚落下来,只是一味的哭,却不说话,不由叹息一声。心道也不知她方才的话,陆瑜听进去多少。
对于这桩姻缘,她难得的与陆珏保持同一看法,她心底也不希望陆瑜嫁与文玉郎。
原因有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