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入了暖阁,二人都再无其它言语。
程素心只安静的为沈梨之把脉、查体,除了必要的时候请她宽衣抑或是换手外,轻易不说一句话。
至于沈梨之,表面只平静的照着程娘子的话做。只是外人不知她那平静的外表下,一颗心却是忍不住的忐忑起来。
待一刻钟过后,程娘子请沈梨之换了一只手继续为她查看脉象。
不待得出结果,便见她回首与始终立在一旁的乔嬷嬷道:“秋日冷寒,劳烦嬷嬷着人送一个炭盆进来。”
乔婆子原是奉了祈氏的令,好生看着程娘子为沈氏诊脉,待结束之后务必将这其中细节一一转述于她。
乔婆子正眨也不眨的盯着眼前二人,不想程娘子忽然提了这么个要求。
乔婆子不明白,这初秋的天气哪里就用得着炭盆了。但碍于程娘子主动开口,乔婆子迟疑一瞬,终是没说什么,顺从的走出了门去。
沈梨之已然看出程娘子是刻意支开了乔嬷嬷。
待目睹乔嬷嬷走出房门,沈梨之便将目光从门外收回来,转眸便对上程娘子温和的笑颜。
“夫人可是惧怕生产?”
“娘子如何得知?”
沈梨之不曾想这程娘子的医术如此高超,连她至今未孕是因为心内恐惧都看出来了。
便见沈梨之沉吟一瞬,终是主动开口与她解释。
“不瞒娘子,我原有一位十分要好的手帕交,不过十六便有了身孕,这原是举家同欢的好事,但我那好友产子时却因身子太过薄弱,没能承受得住,不幸一尸两命。”
程娘子听说了缘由,了然的点了点头。
短短两句话后,走出门去的乔婆子已然交代了外面候着的小丫鬟速去准备炭盆,话毕便要进来。
程娘子未再多言,只最后压低了声音提醒沈梨之:“是药三分毒,夫人勿要过度。”
话音刚落,乔婆子便又重新回到了二人身旁。
依稀听到程娘子似乎在与沈梨之说着什么,便听她问道。
“娘子可是瞧出我家夫人的病症了?”
听了此话,程娘子笑着收回搭在沈梨之腕上的手,顺便替她将挽起的袖子放下来。
转而才起身与乔婆子笑道:“是老夫人多虑了,夫人如今年华正盛,正是好孕时节。”
“那可就怪了,既是身子无碍,何故成婚三年却不见有喜?”乔婆子满脸疑惑的呢喃。
程娘子听了,眸光骤冷,皮笑肉不笑的看向乔嬷嬷:“许是缘分未到呢!”
乔嬷嬷没注意程娘子面上一闪而过的不喜,只听得一脸狐疑。虽然不解,却也无奈,只得陪着程娘子先行出去回禀祈氏。
待沈梨之穿戴妥当出来,便见祈氏抿着唇,神色焦灼的坐在那里。
见她出现,那双描摹精细的眉便微微蹙了起来。
“站在那里作甚,还不快过来。”
沈梨之听后不敢再耽搁,连忙快行过去。
快走到祈氏近前的时候,才见她很是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竟然什么问题都没有,真是怪哉!”
听闻祈氏口中所言,沈梨之倏地回神看她。
察觉到沈梨之如此反应,祈氏不悦的抿抿唇,将目光从她面上移了开来。
沈梨之亦连忙收回目光,转而看向一旁一脸平和的程娘子,悄悄向其报以感激的一笑。
随后沈梨之亦心思一转,主动上前与祈氏道:“对于子嗣一事,媳妇心头亦十分着急。索性这两日府中无事,不如我明日去严华寺拜拜送子娘娘,再为寺内献上些功德,兴许这缘分便就来了?”
祈氏心头原本还有些怨怪,但见她对此事还算上心,不由心思一松,方才的郁闷消失了大半。
点点头:“如此也好!”
祈氏话音落下,松了一口气后又似突然想起什么事来,提醒沈梨之道:“只是你虽不必掌管府内中馈,但先前我害病那段时日州儿可是将陆临冠礼一事交给你负责的。眼看日子就在眼前,这一应可都准备妥了?”
沈梨之嫁给陆望州三年,因为婆母祈氏年轻且要强,便一直把持着中馈大权并未交给她。
至于小叔陆临的冠礼一事,只因月前祈氏莫名生了一场重病,如今虽勉强好转,但精神却始终不济。
而陆临冠礼又近在眼前,许多事情都需早早准备起来。
所以陆望州便在未与她商量的情况下,直接将此事交给了她。
沈梨之看着祈氏,一脸恭敬:“嗯,日子是早就定下的,宾客的帖子也都已经送出去了,宴席的标准和配置本就有先例,媳妇已吩咐各位管事一切照旧例准备了。”
说着沈梨之犹豫一瞬,又继续道:“只是唯有一项,是关于为小叔加冠的正宾人选还未确定,需待夫君定夺。”
祈氏端起一旁茶水正要喝,听得此话,眉头顿时蹙了起来。
“州儿公务繁忙,此等小事何必扰到他的面前,你自行决定了便是!”
沈梨之原以为,陆临是婆母所出,对于他的事情婆母总该上心些才是。
不想婆母非但自己不甚在意,甚至不愿因为他的事情去烦扰夫君。
沈梨之心头闪过一丝讶然,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依旧一片乖顺模样。
“婆母提醒的是。”
“媳妇今日回去便仔细摘选,尽快寻出一位合适之人来。”
“唔!”
沈梨之应下后,祈氏便不欲再看她在自己眼前晃。
摆摆手,叫她回了。
*
回到馨兰苑,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沈梨之接过了知鸢递来的鸡丝粥,轻轻搅拌之后吩咐知鸢去将朝中三品及以上大员的名单找来。
既然婆母说了不可拿冠礼的事去烦扰陆望州,那她便也不必再拖,自行斟酌着选出一位合适的人来,再以夫君的名义去请便是。
只是婆母对小叔的事情虽不甚上心,但陆望州对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却很是看重。
陆临好武,如此一来,请人为其加冠,还需请那有勇有谋且身份、地位均不算低之人才是,否则怕会惹得夫君不悦。
只是大魏武将虽多,但这既有勇又有谋的却是不多。
直到傍晚时分,沈梨之也只从那一连串名单中挑出一个来。
且这一个非但有勇有谋,甚至功勋卓著、卓然不群,是整个大魏朝堂无论文臣还是武将之中少有的佼佼者。
甚至连陆望州,在他面前亦逊色了许多。
沈梨之一边感慨世间竟有如此惊才绝艳之人,一边又在自己对他那少之又少的印象中搜寻与那人有关的事迹,后来才意识到那人几乎从不与旁人来往。
除了一同长大的太子殿下外,并无与其交好之人。
且其常驻边关,此时亦不在京中,若想请他来为小叔加冠,怕是不行。
可若不能请他前来,朝中又有谁人合适呢!
知鸢立在沈梨之身后,见自家夫人顶着一副为难模样望着跟前的宣纸发了许久的呆,小丫头忍不住伸了脖子去看那纸上内容。
却见偌大一张纸上,竟然只写了极为娟秀的三个字。
“淳于恕?”
知鸢轻轻念了一遍,心道这不是那位年纪轻轻便因功勋卓著而被陛下封了大都督的淳于侯吗?
知鸢心头疑惑之际,嘴上便好奇的开了口:“夫人何故看着淳于侯的名字发呆?”
小丫头话音刚落,便忽然反应过来,有些不敢置信的掩了唇,满脸震惊的看着沈梨之道:“难道夫人是想请他来为三公子加冠?”
沈梨之的思绪还停留在世人对这位淳于氏唯一遗孤的评价上。
忽听知鸢如此一问,沈梨之原本犹疑不定的心立时有了答案。
就见她抬手将那宣纸拾起,直接将其抛到了一边。
“淳于侯是何等身份,如何会纡尊降贵来咱们府上,我还是再想想其它人吧。”
语毕,便自行起身,往内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