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姑姑。”苏素唤她说。
“嗯。”苏韵乐疑惑问,“又挖到蚯蚓了?”
一阵狂风吹过,混着风沙,迷了苏韵乐的眼。
待她揉揉眼,回过神来。
苏素双眼空洞地望着她,而她嘴边是条蠕动的蚯蚓,嘴里还嚼着什么。
苏韵乐被吓到了,她的唇止不住的颤抖,惊慌失措不停喊道,“哥哥,哥哥,哥哥……”
等来的只有一片死寂,无人回应她。
“姑姑不尝尝吗?”苏素问。
苏素伸出手,手里的蚯蚓还在不断蠕动,想要逃出她的手心,黏液从她的手指缝一滴滴滑出,却始终断不掉,黏腻的红色液体混着泥土,挂在她的衣服上,似落不落,这场景十分骇人。
下一刻,却是更骇人,苏素拽住她的头发,向上轻轻一提,她的头和脖颈在一声脆响中轻易分离开,她的手提着那颗不断嚼东西的头里不断地掉出一团团缠在一起的蚯蚓。
“不,不,不……”苏韵乐不断重复说。
也不知什么时候,苏素的背后,出现了个女人,她的气质模样和此地格格不入,她一双蓝色的双瞳,披着件水绿色的斗篷,温柔地注视她。
她没有说话,只是恬静地笑笑。
一根鸟雀的羽毛瞬间刺穿了苏素手里的脑袋,硬生生劈成两半。
“姑姑,姑姑。”
又是那熟悉的声音,可场景与刚才却大不相同。
苏素的脸被太阳晒的泛红,哥哥进了屋,嫂嫂正站在门槛处,叫她和苏素进门吃饭。
苏韵乐感受到有道炽热的目光在看她,她转头,望向门口,是刚刚那个女人,她神色依旧温柔。
苏韵乐问,“我们认识吗?”
女人依旧没有回答她,她只是在笑。
当苏韵乐刚朝她迈出一步,空中忽降大雨。
苏韵乐迫不得已回了屋。
刚迈过门槛的瞬间,眼前的场景再次变化。
许氏怀里抱着苏素,她目光热切,招呼她,“阿乐,快过来啊。”
苏韵乐整个人都很懵,却在爆竹炸响的一刻,陡然清醒。
天上落雪,红色的爆竹屑铺满了整个院子,落在地上与红纸屑融为一体。
嫂嫂拍拍苏韵乐的背,捂住她的眼,神神秘秘道,“猜猜我是谁?”
苏韵乐说,“嫂嫂。”
“诶呀!”嫂嫂佯装惊喜,哄她说,“我们阿乐怎么这么聪明。”
遮蔽天光的手从从眼前移走,沉甸甸的红色锦囊被塞进她手里。
“我给了阿乐新年的彩头,阿乐准备给我什么?”
手里的锦囊很有分量,里面的铜币顶到了封口处,都快挤破封口,溢出来了。
苏韵乐虽不明所以,还是说,“那嫂嫂新年吉祥。”
苏韵乐再次看到了那个女人,她表情依旧是在笑,可眼神里却多了一丝悲伤。
女人这次说了话,苏韵乐却听不到一丝声音。
“你想说什么?”苏韵乐问。
雨丝细密如针,在空中形成了浅浅的一层雾气。
“呦,”一个男人起哄说,“刘老头打猎回来了,这次又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被叫刘老头的男人从苏韵乐的身边走过。
苏韵乐不经意间瞥见了他网子里装的东西,是只小白鹭。
那白鹭腿被捆住,痛苦的叫着拼命挣扎。
潇潇小雨中,那女人又出现了。
与前两次不同,那女人在哭,眼泪挂在她脸上,似眷恋一般,迟迟不肯落下。
女人问,“你知你叫何名吗?”
苏韵乐头痛欲裂,神情恍然,她好像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她是谁,她只知她是个暂住于人族的妖,她有哥哥嫂嫂父亲母亲,可她究竟叫什么?又到底是谁?她全然不知。
苏韵乐摇头,“我并不知。”
女人却更悲伤了,开口说,“已经过了千年了,我已等你许久了,你还是记不起你是谁吗?”
“不知。”
那女人再次消失在苏韵乐的视线里。
网中的白鹭依旧挣扎。
苏韵乐垂下眸子,她感到一股莫名的悲伤。
她究竟是谁?
苏韵乐想不通,哥哥是谁?嫂嫂是谁?父亲母亲又是谁?
她想到这些问题,浑身没来由的痛,像被撕裂后狠狠踩踏过一般。
只在霎时间,一颗古树冲破砖瓦,拔地而起。
往日的记忆一幕幕浮现在苏韵乐的脑中,她自顾走向前路,身后的建筑一片片崩碎。
她艰难闭上眼。
她此后再也不会有家人了。
这里万千红尘将她缠绕,她想过沉溺幻梦。
可有人还在等她,她必须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