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似乎是印证了那男子的话,云灼脑海中涌现出一个朦朦胧胧的画面。
光线亮到人睁不开眼睛,周围尽是白茫茫一片,一切虚无缥缈,没有尽头似的。唯独,在云灼面前的这一小块区域,她竟望见了一个青霭霭的身影,就晕在暖光之中,被光影裁剪了起来,让人看不清脸。云灼的自我意识在看到这个身影的那一刻,忽的变得杂揉不清。
只见那身影靠近云灼,阳光极盛,尽管热烈温暖,是暖春的温煦,却又好像增生了看不见的手链将她牢牢囚困在原地。
云灼企图动一动,却发现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仿佛灵魂与身体早就已经完成了分离,这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割裂感,让她略感不适。
于是她只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走近了,把头低下来,她能感知到对方嘴唇翕动,在说话,然而,就在云灼准备听清楚的时候,光线忽地放大了,她看到自己眼睫在光芒下扭曲的阴影,那阴影上下舞动着。
下一秒,阴影冲破了光锁———
“啪嗒。”
回忆里的云灼,那个面目苍白的少女,怔怔地,凝视着地面上的……
泪。
找寻不到任何因果的泪。
后来,云灼还是会想起这么一幅奇异的画面,一个青霭霭的身影,一些听不见的言语,她还是百思不得其解。她每次记起,心上像是被什么抓过一样,泛起一阵一阵的窒闷。难受的紧了,她便开始有了种迫切的探究之欲,她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渐渐地,颓废的态度开始消淡了,云灼开始有了点生活的劲,她身无分文,经常偷偷摸摸地跑进陆月泽的一家小茶馆,溜到角落里,蹭点酒水和糕点充饥,一来二去的,弄得茶馆的掌柜把她看眼熟了,见她无依无靠,便发善心让她留在茶馆干点活,赚点灵晶,她就这样在陆月泽生活了起来。陆月泽很美。
然而,这样平淡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大概过了将近半年……
这天,云灼走在陆月泽的一处集市中,手里板正正躺着被那怪老头硬塞进来的铜钱,正被这人的行为惊着,前方突然间涌动了一大波人,集市瞬间拥挤起来,那群人惊慌失措,不住地乱窜,有几个摊位甚至被人挤得损了物品,给摊主气得破口大骂。
那群人竟也不管不顾地,他们的动作像在逃避着什么,在恐惧之中又不住地回头。
云灼不明所以,见着这番场面,觉得不太对劲。正巧,她看见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来自那群人之中的一个正在低喃,便走近那个人……
几秒过后,云灼睁大眼睛,惊颤地钉在原地,她的面目似乎被那群人染上了一致的惶恐。!!
那个人说,那个人说:“西市被毁了,好多人都死了……是鬼界的人…是那群恶鬼干的!!
“他们要活捉凤凰!哪里有什么凤凰?!凤凰早就死绝了……”
那一刻,云灼浑身麻痹了起来,血液倒流,仿佛她面前的不是躁动的群众,而是多年以前失控血腥的东吟梧山门,仿佛她又回到了灭族的那一天,那一天的绝望卷土重来了,开始绞碎她的心脏了,开始破灭平淡悠悠的生活了。
前方的人涌得越来越多了,像喷血似的,隐隐地,云灼瞧见远处升起了一片黑云,沉甸甸的欲压来,她脊上神经被刺激了起来,她也开始不管不顾。
她逃离了陆月泽。她逃离了。那个曾让她感受到一点归属感的地方。
谢无恕问她,她来自何处。
是陆月泽吗。陆月泽……
云灼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把掌心的方糕揉碎得不成样子。
为何想起陆月泽,先映出的画面竟又是那天所发生的事,混乱的人群,恐怖的低喃,压抑的黑云……为何……
云灼想过要好好生活的,她想过要好好活下去的,陆月泽是个很美的水城,有很热闹的茶馆,热心的掌柜,令人眼花缭乱的摊子。为何……
眼前人在问,她来自何处。
门栏边光影闪动,谢无恕不动声色观察着,他盯着这个少女的一举一动,他看到她手里的东西化成了糕粉,她脸上的笑容似乎也跟着粉碎。
“很难回答吗?”谢无恕终于说。
云灼呼吸抖了一下,瞬间思绪回笼,她眼底的惊恐还未完全逝去,一时又未添笑容掩饰,谢无恕就看到了,很清楚。
于是他双眸眯了一下,耐心地问了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