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恕赶来之时,云灼距离那条恐怖的右线仅仅只差了一步,若不是云灼最后被冻得实在没有力气挪动,恐怕真的要保不住小命了。
谢今望踏出时空碎片,望见不远处那抹淡蓝色包围着的少女,目光微顿,他轻瞥一眼靠过去的谢无恕,他这位神界的无上仙尊,脊背挺拔如松,竟然会为了陌生的神界女子即将受伤而亲自出马寻人。
真是千年难遇。
谢今望立在空间缝隙那儿,没有往前一步,只是微微歪着头,狭长眉眼间挑着,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
谢今望故意落在了后头,云灼此时神情恍惚,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她的视线一开始如此模糊,力所能及接触到的一切都笼罩在层层叠叠的白纱后,使反应变得很迟钝。
然而,就当那股海薄荷的气息扑面而来的时候,五官凉得刺骨,世界瞬间清晰可见。
云灼看到了谢无恕。
谢无恕的表情依旧淡淡的,缓缓朝着自己走来,似乎是在看清云灼面上掩盖不住的苍白时,他的眉头拧紧,大概是在以一种隐晦的方式,展现他对云灼不自量力的嘲讽。
不论是在过去的晏临,还是现在的云灼,无不对谢无恕面向自己时露出的“皱眉”动作感觉到一种微妙的反感。
谢无恕曾经与云灼同时受邀参与庆帝大典,那是神界数一数二的盛典,庆贺神帝君凌上位掌握统御大权的日子,中道及前后均分布着持武器的神将神兵,庄重得紧。
即便打理大典的神族人处心积虑让云灼与谢无恕分到互相面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位子。
云灼也识趣,一落座便是黏着隔壁的晏芝,尽量减少与谢无恕的眼神交流。
从入场的人声鼎沸,一直到天钟敲响,大典正式开始的时候,云灼才恋恋不舍地回到原位。
不过在此期间,她也不太着调,时不时趁着使者诵三界最催眠之经,偷摸着畅饮入口醉人的玉王酿,摇摇晃晃歪着半边身子,微眯着眼侧过脸,对一身端庄华服的晏芝扬起含着淡湿酒气的笑。
晏芝已经习惯了云灼这样,通常无奈地笑了笑,用灵力传音给云灼:“阿临,快坐正一点,都倒到哪儿去了。”
云灼仰着头抿下一口玉王酿,手指抵唇,摇了摇:“今天的之之真是令人赏心悦目……”
闻言,晏芝脸上涌起一抹淡淡的红:“你……坐直,使者快过来了。”
云灼只好扭回身子,这一扭回,正正地与谢无恕四目相对。
谢无恕一身玄衣,衣袖饰着金线青龙纹,像现在一样,薄唇轻抿,在雪原与冰川的白色反射光的倒映下,整个人显得高挑而出尘,仿佛与生俱来便是这么一副绝世的模样。
那模样总是带着平淡如水的温和神色,情绪难以为人所动而发生丝毫变化。
然而云灼不清楚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她明明都不主动招惹谢无恕了,谢无恕凭什么转眼就拉脸色给她看?
云灼越想越气。
谢无恕缓步到了跟前,云灼不知何时被身上那股淡蓝色的力量托举着扶了起来。
她眸中上一秒还染着恼怒之色,下一秒与谢无恕相视之时,猛地变换为浓郁的委屈。
谢无恕上下扫视着云灼,指尖运转着蓝色灵力,托着云灼逐渐直起身,当云灼能稳当站住了,那股灵力波动跟随着逐渐消失不见。
谢无恕缓声开口:“你——”
只听到他话音未落,云灼垂着眸,整个人犹如失去控制的木偶人,似乎是担心落地,云灼瘦小的手拽住了谢无恕的衣袖,控制不住般扑向了谢无恕。
一如那回初至陨涧的重逢——
只是此刻,这方天地少了那强劲的大风。
谢无恕的心思似乎并未落到云灼身上,他透过指尖散发出的灵力感知对方的状态。
当满是寒凉的少女身躯落入怀中时,谢无恕下意识接住对方,才迟缓地回过神。
云灼将脸转进谢无恕宽大的胸膛间,浓郁的药香混合着温热的体温,她脸色比雪苍白,身子不受控制颤了颤。
谢无恕垂眸时便望见这样一番情形,不由得一愣。
怎么会这样?
云灼趁着机会抬眼,本想向着谢无恕展现一下自己的虚弱,让对方暂且忘记自己的作为。
没想到周围竟又响起一道男声。
“放肆!”
云灼微微皱眉,眯起一双看起来即将虚脱而视线模糊的眼眸,便瞧见了大跨步赶来的谢今望。
一抹触目的红闪进云灼的视线,谢今望周围的鬼气也跟着飘过来,云灼被冻僵的心脏像是又要破喉而出。
谢无恕感受到怀中人收紧的双手,侧过脸对着谢今望,道:“……你吓着她了。”
谢今望的眸子在某个瞬间睁大些许,他听到谢无恕口中类似于警告的语气,条件反射般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