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云灼从世间万事间挑出一件最讨厌的，莫过于书了。

作为凤凰族神女时，云灼从记事起，族中长老们生怕这一代神女成为一介文盲，硬是接连不断地塞书给她。

她的小姑晏迷，掌管全族小辈要务，出了名的严厉，日日守在云灼身边，一刻也不放过。

云灼被他们那股劲逼得成日精神萎靡，偷偷摸摸出山门买点零嘴都需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若被发现定然会没好果子吃。

一直到后来，云灼在位做出了数不清的成绩，晏迷他们才暂且放了心，逐渐不那么强制要求云灼每日温书。

虽然她在外潇洒无比，御剑飞行遨游神界各处，精气神养回来了，但一提到阅书，云灼头都大了，仿佛曾经那些难以言喻的苦日子再现于身。

她闻着书籍中散发着的浓郁木系灵力，眼皮似乎都变得沉重起来，引得人昏昏欲睡。

偏偏——

云灼现下才摸透谢无恕的想法。

谢无恕一身水蓝色长衣，散发出辨认度极强的海薄荷气息，他故意坐在云灼正对面，借着靠近的距离，那清新醒脑的味道，让云灼无论如何都避开不了，一下一下地刺激着口鼻……根本没法睡着！

云灼奋力挣扎，咬碎了牙：“你是故意的。”

她恨恨道：“你调查我！”

谢无恕长指在不远处投来的太阳光下映出轻浅的抛光，指尖摩挲着平滑的书卷，他动作缓慢，自然，唇启之时，那双惯常不浸染特别情绪的金眸，划过一小片盈盈的得逞笑意，瞬间消失不见，难以叫人轻易捕捉。

“彼此彼此而已。”谢无恕道。

他所指向的自然是上回那场生辰宴。

在此之前，云灼特地花灵晶派去了密探，潜入青龙群岛，在族厨处探索了大半月。

青龙不负有心人，密探带回了谢无恕平日膳食的大致喜恶，直言这位青龙少主最是不常食用任何散发药香的吃食。

云灼咳都不咳一声，对于自己做过的事，面不红心不跳，甚至不要脸地倒打一耙：“谢无恕，暂且不提两族恩怨，你总是先惹我不快的，我总要为自己搏回点什么的。”

“你只是……心存杂念，”谢无恕视线缓慢上移，看向云灼，他眸子无波无澜，“多来静渊阁，读一读文字，会有益处的。”

听着这么一副腔调，云灼的两颊微微发红，气笑了：“谢无恕你当自己是入定的僧人呢。”

“作为修练者，何尝不是另一种修行。”

谢无恕观望着云灼越来越七窍生烟的模样，感到有些荒诞，他索性将视线重新落在书卷上，似乎不愿再与云灼浪费时间，轻叹了口气，“罢了，不与你掰扯这些。”

“你已经进入我提前设下的阵法，奉劝你一句，别想着离开了，专心阅书吧。”

他的唇角向上弯了一弯，这回让云灼捉了个正着。

嘲讽谁呢。

云灼把嘴撅了起来，看起来很不好说话，并且下一秒就要爆发。

然而。

对面的谢无恕似乎自己自成一个结界，完全无视外界的风风雨雨，无论云灼用仅剩下的能控制的脸部肌肉，如何摆弄，谢无恕都安稳如山，静如老狗。

窗外的光线仍然渗透着这一方天地，这一层似乎永远都这样亮堂，谢无恕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四周安静得可怕，云灼都能听见自己气得鼓鼓的心跳声。

对着这样的一个光景，几乎捕捉不到时间的流逝，云灼莫名有些绝望。

想闭一闭眼瞌睡，下一秒那刺鼻的海薄荷味道直冲天灵盖，又将她唤醒了，初来乍到时，叱咤风云的凤凰神女，竟然被这么一些小事给治住了。

无所事事。

云灼：……………………

谢无恕，你最好祈祷不会有一天落在我手里！

当谢无恕卷起书卷，择选另一卷时，云灼憋了许久，终于出声：“喂。”

“怎么？”

“我不想看，”云灼碍于手无法动弹，用眼刀示意，“这本书。”

“那我帮你换。”

云灼紧凑道：“我要亲自挑！”

谢无恕控制灵力的指尖停顿，淡淡问道：“要什么？”

“嗯……我要最后一排，最高的，最破的。”

“好。”谢无恕言出必随，没有再耍什么花招，一本破烂的厚书出现在云灼面前，像被灵虎灵鼠灵猫灵犬排队挨个啃过，随着灵力的释放，书籍轻轻落在桌案上，如泥的碎片飞了云灼一身。

云灼皱着眉，想把眼睛闭起来，晃着脑袋将碎片抖落。

下一秒，稀稀拉拉的碎片瞬间化为烟雾，飘飘然消逝在空气中。

谢无恕垂下眼眸，默不作声收回灵力。

云灼算是挑到自己想要的，毕竟整个静渊阁没有比这更破的书了，她也便不再多言，毕竟多言也无济于事。

手指刚好扣在桌沿，随着烟雾消散，云灼逐渐恢复了身体的掌控权，她眼眸悄悄变得殷红，却发现无法动用火系灵力。

云灼：……

谢无恕！

整个空间只剩下云灼翻阅的动静，破书不耐造，不知是经过了如何的摧残，如今剩下的这一些页纸脆的像东吟梧最出名厨子做出的脆饼。

大约真的过了许久，云灼看的眼都花了。